长相逐(21)
听不见人声、看不见人影的时候,身边的雾气也渐渐淡了下去。贺乌停下步子。
身边只有明月珠惊惶的眼睛,因为一阵忙乱的逃跑而汗湿了一片脸颊,惊魂未定地大喘着气。
明月珠又泪汪汪地撇起了嘴。
“我回去找她。”贺乌安慰说。
刚才,是谁解开了阿珠衣角的铁索?贺乌的眼睛落在明月珠的衣服上——他跑得衣带乱糟糟得打结,然而衣袖裤脚都还整齐,但是刚才那拼命的一拽,应当把他的衣袖拽得布线迸裂才对。
“那边的坏人……”明月珠的话只说了一半。
“真是有够烦的。”又是那个莫名有些熟悉的女声,慢条斯理地从路边响了起来,“要不是为了不让奶奶担心,我才懒得管你们。”
这一串事情乱七八糟地经过,贺乌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惊讶慌张的了。可是听见自己家的猫竟然口吐人言,他还是惊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千真万确,确实是三花猫小元,从路边慢慢走了过来。
砰的又是一大团雾气散开,原先站着三花猫的地方已经不见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叉腰站着的少女——卷卷的黑发梳了两个圆圆的抓髻,别着的银簪似乎是鱼骨头的形状。
她的眼睛是一黄一蓝的异色,嘴唇猫似的翘着,襦裙也是黑黄白三花。
而小元,也正是一只眼睛黄蓝异色,黑黄白三花的猫。
“看什么?说的就是你。”少女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哭哭哭,烦死了!”
明月珠一愣,很快看清了她说话时嘴唇下尖尖的牙齿。
或许是出于对捕猎者的恐惧,或许是因为熟悉的三花猫突然消失了,明月珠抓着贺乌的胳膊大叫了一声藏到了他身后:“长生哥!”
“阿珠!”贺乌也惊得呼喊一声,伸着胳膊拦着明月珠,两个人拉拉扯扯歪成了一个很是奇怪的姿势。
小元倨傲的猫眼在面前这一对欢喜冤家身上转了转,啧地摇了摇头。
第11章 惊蛰其三 香油饼
这个春天到现在,不过是第三个节气。然而贺乌觉得,自己已经经历了太多前十九年的生命里从未认识过的事。
不仅自己捡了一只兔子妖回家,家里养了多年的猫竟然也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变成了一只猫妖。
“别怕。”他将明月珠揽到身后,安慰似的拍了拍兔子头。
“我不会生吃兔子。”面前的猫妖又啧了一声,很是无奈地抱起了胳膊。
她抬起手的时候,贺乌看清了她尖尖的指甲——无名指与小指是黑色。而三花猫小元,爪垫似乎确实是黑粉两色不错,奶奶有时会笑呵呵搓着她的爪子底,说小元乖乖这是脚底生花。
“你是小元。”贺乌长舒了一口气,用肯定的语气说。
而小元似乎也懒得和他们废话。
“回家。”
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裙子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明月珠抓紧了贺乌的胳膊,仰起头来看了看他的神色。
“我们也走吧。”贺乌眉头松了松,拍了拍明月珠握着他的衣服用力到指尖发白的手。
“都摔了。”明月珠怏怏不乐地低着头说。
“什么?”
“午饭的盘子和碗。”
“没事。你没事就好。”贺乌似乎看出了他心里放不下,“等春分之后天气暖和些,和你一起去镇上买新的。”
“还说呢。”小元头也不回地说,“头巾掉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戴好,任谁一看你的白发,就知道不寻常。”
“刚才阿珠袖子上的钢索,是小元你解开的吧?”贺乌问。
“还能是谁。”小元回答,“笨手笨脚。”
说话间三个人——不,此间应当只有贺乌一个人,还有两只妖,已经走进了家门前的小巷。
该怎么和奶奶说呢。明月珠认真地皱起了眉头,小元走在他们前面,似乎没有变回猫形的意思。
“奶奶,我……我们回来了。”贺乌推开院门。
贺奶奶仍然安安静静坐在堂屋门前晒太阳,沟壑密布的脸上一片安宁祥和,看见人形的小元走近,也没有什么神情。
“奶奶,这是……小元。”明月珠难得见贺乌露出这样伤脑筋的神情,皱起浓黑的眉毛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小元,说。
“不是重名,就是我们家的小元!”明月珠插嘴补充。
贺奶奶抬起眼睛,也看向了小元。
“噢,小元乖乖回来了。”她说,“长生,今天怎么也早早回来了?”
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我……”反而是贺乌惊奇得说不出话来了,“我去做晚饭。”
“奶奶,刚才可——惊险了!”明月珠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刚才虎口逃生的故事,登时摆出哭脸往前一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