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8)
“这都是什么树?”明月珠把小篮子挂在树枝上,也过来帮贺乌拔着杂草。
他既然是兔子,能把野草啃一啃吗?贺乌突兀地想到。
明月珠把自己也挂在了树杈上,呀的一声右脚踩了空,从树枝间漏下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来。
行了,野兔子也没有身手这么笨的。
贺乌走过去把他从树上抱下来。
“我看错脚底的树枝了。”
明月珠理直气壮地趴在贺乌怀里,对他吐了吐舌头。
“小心摔着。”贺乌把他的小篮子也从树枝上拿下来,“你拿着篮子去把那两棵枇杷树上的枯叶摘下来好不好?”
明月珠高高兴兴从贺乌怀里跳出来,拿着篮子去摘落叶了。
“这两行最多的是梨树和桃树。”贺乌把修建下来的枯枝用草绳绑扎成捆,“后面有两棵枇杷,等过几天暖和的时候,还要给它们培肥浇水,开出花来要授粉。”
“要吃果子可真难。”明月珠好奇地摸了摸梨树的树干,“长生哥,我要是现在把柿子饼里吃出来的种子种下去——”
“那要好几年才能吃到甜柿子呢。”贺乌回答。
说到“好几年”的字眼时他又心底一沉。明月珠可等不了果树萌芽抽条的长久成长。
“那我还是等着吃桃子、梨子和枇杷好了。”明月珠浑然不觉,点着手指盘算。
“桃树开花的时候,这一片就像落下了晚霞一样漂亮。”贺乌伸手拿下他头发上沾着的枯叶,“到时候你再来拿着篮子采。”
明月珠使劲点了点头:“我最喜欢吃果子了!”
“要果子恐怕还要再等等。”贺乌被他逗笑,抬手捏了捏明月珠的脸。
喜欢。贺乌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明月珠说这个词了,倒并不是古籍里所说的明月兔妖“无情无爱”。
又或者说的是男女欲求之类的情爱,阿珠似乎也不知道开花结果的个中缘故……贺乌又窝窝囊囊想到。
劳作一会儿,天边厚厚地积起了浅灰色的雨云。
“似乎要下雨了。”贺乌抬头看了看天色,“阿珠,我们先往回走吧。”
一回头却不见了明月珠的身影。
再仔细寻找,明月珠抱着篮子跑跑跳跳地转出了果园,沿着窄窄的石子路追逐着不知道谁家散养的大鹅。
“别把篮子里的东西跑掉了。”贺乌放高了声音说。
收拾好的枯叶还能做灶台点火的引子。不过明月珠的篮子太浅,他又四处跑个不停,恐怕回家的时候,篮子里的火引不会剩下多少。
见明月珠叫不回来,贺乌又自己低头装车了。
“长生哥啊啊啊啊!”还没消停多久,明月珠又喊又叫地跑了回来。
那只大鹅在围栏里闷了一个冬天,被放出来也一下子没了拘束,又比明月珠多了一对翅膀,很快就换成了明月珠在前头跑,大鹅鼓着眼睛扇着翅膀追。
“快跑!别停下。”贺乌哭笑不得,直起身来也对他喊。
“为什么呀?”明月珠的脚步也听话地没停。
“这大鹅的嘴咬人可厉害,一下咬得你兔子毛都乱飞,可疼了。”贺乌把推车装好。
明月珠听了他的话跑得更快,而大鹅也嘎嘎叫着穷追不舍,绕着果园直跑了一个来回。
“我都被追了你还要吓我!”明月珠边跑边挂起了哭脸,“长生哥你把它赶走嘛!”
“兔子难道不应该比鹅跑得快?”贺乌忍着笑,又是对他喊了一句。
“你真讨厌人!”明月珠想回头吓唬大鹅,又被大鹅脑袋上拳头大的肉瘤吓得撒腿狂奔,“我回去要和奶奶说!”
贺乌也不再闹他,抓了把鹅草想去把大鹅引走。天上恰好下起了雨来,春天的雨丝缠绵却带着冷气,大鹅甩了甩脖子扬长而去。
“阿珠快过来。”贺乌把蓑衣斗篷披到肩膀上,“你戴着斗笠。”
离这里最近的是白留仙的书院,先去找白先生避避雨吧。
……顺便也把明月珠介绍给他。
“我不要!”明月珠气呼呼地站在雨幕里,还在闹脾气。
“淋了雨要生病感冒了。”贺乌走过去给他挡了挡雨,“生病也要吃药,可苦了。”
“我走不动。”明月珠把脖子一梗,“谁让你笑我!”
“那你来躲到我斗篷下面,我背着你。”贺乌无奈地哄他,“快过来。”
明月珠这才听话躲进了贺乌的蓑衣底下,贴在他的背上抱住腰。
“不用你背了。”明月珠委委屈屈地说,“我现在有鞋子走路。”
“等雨停了我们回家做萝卜丝糕吃。”贺乌觉得自己活像翅膀底下夹着小鸡的老母鸡,忍笑哄着他。
“萝卜丝糕?”明月珠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踩着贺乌的脚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