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87)
“长生哥,你是觉得我一夏天晒黑了。”他最后总结说,“我可不怕晒黑呢!而且我猜,你肯定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够黑了啊。”明月珠得意地晃头,“黑墨在黑纸上写什么都看不出来,长生哥再怎么晒也看不出晒黑了。”
“……”贺乌怀疑地用镰刀的刀背照了照自己的脸,真有那么黑吗?
“也还好啦!”明月珠好像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我就这么说说,长生哥你怎样都好看。”
“好看?”
“是啊。”
“你喜欢各种样式的花,是因为你觉得花好看。那你觉得我好看——”
那你觉得我好看,难不成是喜欢我吗?
用这种话去逗明月珠,贺长生你的心思可真是有够坏的。贺乌把话说出口,心里又暗暗后悔。
那边的明月珠却蓦然红了脸,说不出什么话来了。闷了半晌,才耍起了被堵住话之后的小性子。
“我夸长生哥呢,你还要这样说我啊?”他说,“长生哥你讨厌得很。”
被明月珠这么说,贺乌并不觉得什么。明月珠也没少这样嗔他怪他。贺乌笑悠悠把扎好的杂草扔到一边,也把心里一点失落压了下去。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这样的失落。
顺手还要把刚才从田地里挖出来的虫子扔得更远,免得明月珠瞧见了又要害怕尖叫。
明月珠又陪贺乌待了一会,告诉他不要忙得太晚,回家记得把他浸在井里的寒瓜吊出来,今晚上切了吃——这件事最重要!奶奶之前就说过这只寒瓜敲起来声音脆响,一定又红又甜。
明月珠收拾起食盒,千叮咛万嘱咐地走了。
“回去路上要小心生人,除了村里的人可不要乱搭理。”贺乌还记得遇到山匪的事情,也嘱咐了他一句。
“唠叨唠叨!”明月珠回头做了张鬼脸,“我又不是从前小时候啦。”
“那也只是不到半年前……”贺乌又被他说得笑了,想起来前几日明月珠因为年纪的事,说起来爹爹的胡话和胡闹,又红了脸在田地里使劲俯下了身。
送走明月珠,贺乌自己把田里的活计理好,在回家之前,先绕路去白家书院给白留仙还书。
他所借的是一本山海精怪传说的书——所为的也还是明月珠。
“怎么样,有读到什么东西吗?”白留仙接过书,这样询问。
贺乌摇摇头。
白留仙也随之叹气。贺乌来问他是否还知道与明月珠类似情况的妖怪故事的时候,他才对两人的别样关系后知后觉。
人与妖相恋,从古至今的民间故事、话本小说里不知已经有过多少。不同的是,从来故事里人命易折、妖怪钟情,而贺乌与明月珠——
玉兔玉兔莫动情,人间何处贺长生。在初次见到明月珠的时候浮现的疑问,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白留仙经常听闻、记录与创作有关鬼神的故事,然而现实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想。
“读不到什么,也是能想到的。”白留仙说,“我的藏书我都检点整理过,能够说得上与明月兔妖相关的,也都已经告诉你了。”
毕竟他们小门小户,贺家村又在山脚河边,能够获得的有用消息实在是太少。
“先忙吧,白先生。”贺乌说,“看您还在写文章——这是个什么故事?”
“是个讽刺的笑话。”白留仙也看向自己桌子上摊开的书纸,“一个贪得无厌的县令获得了一件宝鼎,能够将放进去的东西翻倍生出。他放进去一锭银子,银子山似的堆了出来。没想到他喊自己的父亲来看这件宝贝,他的父亲竟然摔进了鼎里,父亲也山似的堆了出来,还都在喊着他拉自己一把。”
贺乌被这个简短的故事逗笑了:“白先生,我先走了。”
“如果打听到类似的事情,我会为你留意的。”白留仙在送贺乌出门时这样说,“贺乌,不必把自己强压得这么累。”
贺乌又是摇了摇头。
如果明月珠不是来到了自己家里,而是被带去了更繁华的地方——比如山外的镇子,县府州府,甚至是京城,能见到更多的人,读到更多的书,或许就有什么临邛道士鸿都客,能救他的性命呢。
而且,也能让他更自在更快乐地活着,在炎热的晚上能够坐在画舫里吃酥山,而不是和自己坐在院子里的草席上,切开一只寒瓜分着吃。
将这样的想法告诉明月珠,他却很不以为然。
“长生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月珠咬了一口寒瓜,“我碰到再多再好的人,也都不是长生哥了啊。长生哥又不是寒瓜,在藤蔓上骨碌碌能长出来一串……长生哥就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