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99)
……而且,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贺奶奶一向喜欢小孩子,从前就经常念叨想抱重孙,现在凭着贺乌的心意,只能让她失却这个想法了。
“当然不能再有别人。”贺奶奶往椅背上靠了靠,“阿珠刚来,我就把镯子给他了。他是你自己选的、可心可意的人,奶奶我还能说什么哇。”
她好像只听见了最后一句。害怕吵醒明月珠,贺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珠那只镯子,是什么意思?”他还是先问了这个。
“那是你阿娘从前戴的。再往前,是奶奶戴。”贺奶奶慢条斯理地回答。
“奶奶,你知道阿珠是明月兔妖的吧?他,他的寿数……”
“寿数长短,日子不都得过的?你爷爷也是个短命鬼,当初嫁给他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呢。也照样把日子过下来了。”
老年人耳背,听贺乌低声说话只听了十之五六。贺乌可算知道,为什么村里这些老太太打牌听牌和牌的时候动静那么大了。
平常贺奶奶耳背,说话听不清楚,也就稀里糊涂过去了。但今天这遭谈心可不一样。
“奶奶,你一定还知道点什么吧?”贺乌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奶奶身边,手拢到她耳朵旁边问,“你知道阿珠是春生秋亡的明月兔妖,知道我中意他,也知道我现在想留住他的命,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吗?”
“哎呦,长生乖乖,你说的什么我一句没听清哇。”贺奶奶摸着耳朵笑了,“气声太大咯。”
贺乌认命一样用拳头砸了砸脑袋。
贺奶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生乖乖小的时候,最不经逗了。”她说,“说什么话就红了脸,往大人腿后面躲、往桌子底下藏。只有长生三四岁刚刚懂人说话的时候,问你娶媳妇的事情,你不会害羞,还追着问你话的人,一定要告诉他,我的媳妇还在月亮上。”
月亮化出玲珑解意的爱人。月亮坠在山溪边,睡在西厢里。
贺乌怔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而贺奶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爱地微笑。
“看到阿珠乖乖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贺奶奶又说,“长生,有前世的缘分是一定要续的。奶奶只要你自己中意,就足够了。”
“奶奶,你信佛,才会念前世轮回的事。”贺乌挠了挠脸颊回答,“我只能看到这一辈子。要是只有这一年相处,我一点都不知足。”
“嗯?”贺奶奶好像又没听清,“厨房里有蜘蛛?扫出去就好了嘛。”
算了。贺乌起身把自己坐着的椅子搬回去了:“奶奶,你回去睡觉吧。”
话音未落,院子里就响起了公鸡的报晓声。贺乌看书看到了后半夜,又和奶奶说了会儿话,不留神到了天明时分了。
“长生乖乖你才是,要去睡觉。”贺奶奶拄着拐杖也站起身,“年轻也不能这样的熬。”
贺乌向她笑了笑。
他今天也不能睡懒觉。秋收在眼前忙得紧,他还要提前把田地里的事料理好,空出明后两天天气好的时候,再和黄眉子出一趟远门——去拜访山外住着的一位据说颇有修行的道士,是白先生打听到的,那道士自述能目视鬼簿,让白骨生肉。
和尚道士都求上一求,贺乌我看你可真是三界混通了。黄眉子还这么调侃了一通。
贺奶奶又说了几句让贺乌记得休息的话,回自己房里了。
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忘了问奶奶。贺乌揉了揉眼睛,等想起来再说吧。
把医书藏回衣服里,贺乌轻手轻脚推开了卧房的门。明月珠睡得七仰八叉,本来枕着的枕头蹬到了床边,被子兜头蒙住。等他睡醒,又得哎呦哎呦抱怨着梳自己打结的头发。
贺乌呼吸都放轻了,伸手慢慢把明月珠头上的被子扯下来,枕头塞到他胳膊底下,拉过自己的枕头躺到床边。
明月珠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嘟囔了什么,松开怀里的枕头,转过身往贺乌身边贴。贺乌稍微展开胳膊就把他抱在了怀里。
再躺个把时辰就要起床了,一定不能睡着。贺乌低头闻了闻明月珠头发里的香气,小心地收紧了自己的怀抱。
他的心跳咚咚在耳边响着,也许是因为这几日的忙碌与熬夜,也有可能是因为明月珠紧贴着自己的热乎乎的身体。
更亲密的事情做过那么多,还是会因为亲密无间的靠近而脸红心跳。贺乌犹豫再三,还是稍微抬起明月珠的脸,吻上了他的嘴唇。
“干什么……”明月珠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声,张开嘴正好给了贺乌可乘之机,唇齿缠绵让明月珠醒了醒神。
“不要……不准亲。”他想咬贺乌的嘴唇,刚睡醒几乎只是牙尖蹭了过去,“长生哥你讨厌得很……昨晚上我要亲亲你,你非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