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不见(7)
我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脚下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眼泪积蓄在眼眶里,连世界都变得朦胧,街道的景象在我两边穿梭,色彩纷乱,李谯在我后面喊我的名字,我充耳不闻,此刻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我一路跑回院子,关上门锁上窗,窒息感升上头顶,仿佛天地俱焚,整个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夜幕降临,黑暗里容易藏污纳垢。
我听见李谯进门的动静,他看见我没动过的饭菜叹了口气,
我坐在床榻边,背靠着床,他慢慢走向我,蹲下身,看着我。
“为什么不吃饭?”
我看着他,无言的凝望。
“不想吃便不吃吧,”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懊恼,“早知道带你出去一趟后回来便不想吃饭,还不如不出那个门。”
我骤然开口,狠心无视他的关切,“杀我爹,是不是也有你的一份?”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心,声音难得有些发抖,“你认为我是帮凶?”
寂静在我和他之间划出一条宽广汹涌的江流,我在此岸,他在彼岸。我不断在心里推敲他的模样,始终不能够拼凑完整,拼好了眼睛碎了嘴巴,堆砌了鼻子垮塌了耳朵,一地零零碎碎。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你认为我是帮凶吗?”
古今多少裂缝都是从争吵开始,我坦然接受这种结果。
李谯步步逼近,“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抬头回视他,“你能说你不是吗?”
李谯说的无比肯定以及坚定,“我不是。”
可我听不进去辩白,此刻我的骨头是固执的。
我独自困守空城,李谯高高举起他的一颗真心,当作投名状,我站在城墙上冷眼旁观,“你也是杀死我父亲的一员,你和他们没有分别。”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里碎裂,我清晰地听到了那种清脆的声响,可我还是任由它发生。
我真残忍。
李谯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心特别乱,无数种声音充斥我的耳朵,就像雨前数不尽的蜻蜓振着翅膀低空盘旋,密密的,黑了一片天。
我倒在床榻上。
第3章 第三回
当喧哗的人群散去, 留在原地的只有我和李谯。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哎,他们终于走了。”
可转头想想, 他们走了下次还会来, 李谯又会受他们欺负, 那可不成。于是我便自发将自己的位置换到了他旁边。
夫子在上面讲着课,我在下面跟他说着话,只是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自言自语,他并不大搭腔,或许他眼中的我与书院的其他人没什么分别,和他走得近也只是一时的, 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
但我不以为意, 我认为只要我多和他说说话,要不了几天他肯定会理我的,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他还是冷冷淡淡, 看也不多看我一眼。
但是在我翻墙逃课的时候, 他总会准确无误地把握好时间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我翻墙,然后在我落地的那一瞬间立刻转身去报告给夫子, 我往往没跑出多远就会被逮回来, 一整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书院里度过了, 百无聊赖。
我又气又恼地当着李谯的面控诉他, 他也只会淡然地瞥我一眼, 扭头又去完成他的课业。
流年菲薄, 飞鸟跟着白云去追逐黄昏, 日复一日。
或许是我的絮絮叨叨终于令他不耐烦, 他终于主动开口和我说话,“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我感到惊喜又疑惑,“可是不说话很无聊呀!你看啊,夫子总是讲着书上的文章,讲着过去历史里的人,譬如前些日子讲的重利轻义和知行合一,真正做到的人有几何?又说有教无类,可是书院里大多数都是世家子弟,底层百姓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受排挤。”
李谯不置可否,手上的笔却顿了顿。
“你猜,我每天翻墙出去是去做什么了?”我撞了下他的肩膀。
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疑惑,我料定他只看到我翻墙出去,却不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于是我道,“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当然不会带着李谯和我一起翻墙,那样有损他的形象,或许也会让他为难。
所以我专门等到下学后带他走的正门,没想到他居然天真地问我,“......不翻墙吗?”
我讪讪一笑,“那是我干的事,你别干。”
李谯冷淡的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茫然。
我摸了下鼻子,甩甩胳膊,“其实这件事从正门出去也能干。”
月上柳梢头。
我带着李谯走过人影如织的大街,拐了好几个弯后到了一条漆黑寂静的小巷子里。
李谯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整个人有些不自然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