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故的出现引来了一些目光。因为他脸上那副“老子不服”的表情太扎眼了，跟周围丧气冲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向社畜之神那边的登记台。台子后面坐着一个面色蜡黄、眼袋垂到腮帮子的NPC，头顶名字【周启明的秘书-张干事】。

“姓名，现实职业。”张干事头也不抬，声音干巴巴的。

“林故，程序员。”

张干事手指在平板上一划：“程序员？好。周启明大人最新神谕：为优化跨部门协同，需重新梳理近三年所有项目流程，形成标准化文档。你的任务是，完成999份不同维度的项目复盘报表，格式模板已发你邮箱。限期……现实时间72小时。完成后可维持生命值两周。”

林故眼睛瞪圆了：“多少？999份？72小时？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这他爹不吃不喝不睡也写不完！”

张干事终于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像看一块没有感情的硬盘：“这是神谕。完成不了，生命值归零。下一个。”

“我呸！”林故火气蹭地上来了，“还神谕？这分明是拍脑袋决策！三年项目复盘，999份报表，有个毛线用？除了浪费生命制造垃圾数据，能优化个鬼的协同！你们这系统是不是只会用数量衡量工作量？底层算法是不是‘if(工作量>阈值)then奖励’？这阈值设这么高，纯粹是为了让人完不成然后扣生命值吧？典型的资本家用工套路！”

他嗓门不小，大厅里不少玩家和NPC都看了过来。

张干事面前的平板突然滋啦响了一声，屏幕闪烁。他愣了一下，看向林故的眼神多了点别的东西：“你……你刚才的话……”

林故手腕上的设备轻轻一震，他低头一看：【信仰值+30。来自对“社畜之神无效KPI”的精准吐槽。】

哦豁？真有用？

张干事皱紧眉头，似乎在接收什么指令，然后不情不愿地说：“检测到……非标准反馈。任务量可酌情减免。改为……500份。”

“500份也离谱！”林故乘胜追击，“这种重复机械劳动根本不应该存在！真正的复盘是抓关键问题，不是填表大赛！你们这神，不懂技术还瞎指挥！”

【信仰值+25。】

张干事脸皮抽了抽：“300份！不能再少了！这是对神明的基本尊重！”

“100份，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是形式主义害死人！”林故寸步不让，“而且格式模板我得改，你们那模板漏洞百出，连版本号都没统一！”

【信仰值+20。】

张干事好像跟后台沟通了半天，最终咬牙切齿：“150份！模板……可以微调！限期96小时！这是最终神谕！”

“成交。”林故见好就收，心里却翻了个白眼。150份也不少，但比起999份已经是史诗级削弱了。这吐槽之神，有点意思。

登记完，他生命值下降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但他没急着走，而是在大厅里晃悠，观察另外两个神的业务窗口。

恋爱之神苏曼那边，一个年轻女玩家正哭着对NPC说：“系统非要我匹配那个‘霸道总裁’型NPC，可他一开口就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实在受不了啊……”

NPC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说：“这是根据你的心理测评数据做出的最优匹配哦。不遵从指令，精神状态会持续下跌，可能产生自我怀疑、价值感低落等情绪呢。”

女玩家哭得更凶了。

林故听得拳头都硬了。最优匹配？怕不是按最狗血剧本匹配吧？

社交之神李一舟那边更绝。一个男玩家试图交涉：“我今天真的没什么值得分享的啊，就吃了碗面，难道要我拍九宫格面碗图？”

NPC笑容可掬：“亲，生活处处是美好呢！可以分享阳光、分享心情、分享一个小确幸哦！不完成今日分享任务，您的活动范围将被限制在当前街区呢。”

男玩家一脸绝望。

林故看得直摇头。这哪儿是神明，这是三位PUA大师组团出道。

他正琢磨着怎么用吐槽大法去另外两家碰碰瓷，省点事，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存在感太强，冷冰冰的，带着审视。

林故转头，看见大厅角落的阴影里，靠墙站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轮廓极其优越。他好像也在看这边，但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一个NPC匆匆跑过，对他恭敬点头：“江迟大人。”

江迟？名字有点耳熟。林故在记忆里搜刮了一下，没结果。大概是游戏里的高级NPC或者管理员？

那人似乎察觉到林故的打量，目光转了过来，和他对上。

林故心里莫名一跳。那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显得很深，像两口古井，没什么波澜，但莫名让人觉得，底下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