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明咬紧了牙关，硬是一声没吭，就那么红着眼睛瞪着男人。

两人对视几秒，男人表情柔和下来，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撤去。

他松开谢既明，抬手轻轻蹭了蹭身下人泛红的眼尾。

谢既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下床，在衣柜里翻翻找找。

禁锢一脱，谢既明立刻坐直身子，终于问出了他应该问的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嗯？”那人扭过头来，毫不避讳地就在谢既明面前换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我就是你呀。”

“我在问你正经的。”

“我也在正经地答。”

谢既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脑子已经够乱了，不需要再多个疯子来添乱。“你说你就是我，那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谢既明。”

“生日。”

“九六年六月五号。”

“知道这些也不能说明什么。”

“小时候在外面玩野火，把林家的草垛子烧了，嫁祸给路过的瘸子……”男人看他一眼，一字一句把谢既明的糗事说得裤衩子都不剩。

“你到底是谁？”

“你呀。”男人在他面前俯下身，忽然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我叫谢晦。晦暗不明的晦。”

谢既明偏开头，恨恨地说：“晦气的晦。”

“嗯。确实。你昨天把宋勤的车砸了。”

“!”

刚才光顾着应付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差点忘了昨晚的事。现在被他这么一提，谢既明脑瓜子嗡嗡的。

“你以为事情会怎么样发展?调监控，报警，查到是你，然后开除，赔偿，拘留。运气好的话，宋勤心情不错，不追究了，但你也没脸再待下去了，灰溜溜地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妈妈会哭，爸爸不说话。然后你再找一份不知道什么的工作，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不过我很好奇，你真的喜欢庄予禾那样的？”谢晦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要你管。”

“好吧。”

“你到底想干嘛？”

“想帮你解决这些事呀。”谢晦又亲了他一口，“这些都不会发生，我保证。”

谢既明这次难得没有动手，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居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慢慢躺下。

谢晦也跟着仰面躺下来。

“你来处理？”谢既明自言自语般重复一遍，“你怎么处理？”

“明天你就知道了。”那人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一手支着头，“今天好好休息吧。”

谢既明偏过头去看他，近距离下，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像是被放大了一般清晰，甚至连那人左眼下方的小痣都一清二楚。

他的脸，他的痣。

可同样的五官，放在这张脸上就是比放在自己脸上要好看得多。谢既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来。

可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嫉妒对方，还是在厌恶自己。

“别看了。”谢既明伸手推开那人越凑越近的脸，动作粗暴，“睡觉。”

谢晦差点被他推下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闷闷地笑了起来，安安静静躺在谢既明身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晚安。”

第3章 替代

谢既明再次睁开眼, 天光已经大亮，而身旁空空荡荡的，谢晦已经消失了。

谢既明垂下眼, 竟还有些失望。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是公司的群消息。他硬着头皮点进去，准备迎接自己注定要被扫地出门的命运，可翻了半天，没有一条消息提到他，提到车。

群里的人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转发一些搞笑视频, 发一些有的没的表情包, 一切正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谢既明盯着手机屏幕, 脑子里乱成一团粥。

客厅里传来响动，谢既明跳下床, 刚打开门就和谢晦迎面撞上。男人穿着一身纯白T恤, 领口有些松, 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醒了？刷牙洗脸，过来吃早餐。”

光线淡淡的, 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层薄薄的雾蒙蒙的光泽映得像是镀了一层边。鼻梁上还有点淡淡的淤青。

这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好看, 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像一个精致的人偶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让人心生怜爱。

也让谢既明破坏欲更欲。

谢既明哼了一声, 转身去了洗手间, 对着镜子刷牙, 忍不住去看那张脸。

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感到陌生，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他看自己的时候只会觉得寡淡无味，可看那个人的时候却觉得好看得过分？

等他洗漱出来，那人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连筷子都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