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豢养了(8)
一阵思考过后,谢既明才意识到自己亏了,明明都是一个人,他凭什么要当下面那个?
于是他又打开平板:“下次你在下面。”
对面回得很快。
:?
:我这次不就是在下面吗?
“装傻试试?”
:我让你不舒服了?
“你才知道?”
“你什么时候滚。”
:提起裤子不做人?
:宝贝,不可以这样。
谢既明撇了撇嘴,发了一个微笑表情。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脆弱。可谢既明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如果那人走了呢?如果他真的“不再需要”他了,他会去哪里?他是不是会消失?是不是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谢既明有些怅然,又觉得自己真是矫情。
中午临时有个会,直到晚上那个人才回来,快十一点了才到家。
谢既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也没开,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
那人开了灯,看到他还坐着:“你怎么不开灯?”
“你死外面了?”谢既明抬头看着他,语气不好。
谢晦脸满脸疲惫,眼睛下面的乌青比前几天深了一些,但看到他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立刻亮了起来,温暖的,柔软的,全部的光都朝着他的方向。
“今天开会的内容有点多,”那人边换鞋边说,“宋总说了好多,我记了好几页笔记,回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你到底是谁?”
谢晦慢慢直起身,看向谢既明。
灯光明晃晃地照着,两个人的脸在光线下无所遁形,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神情。
谢晦走过来,在谢既明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着他。
“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谢既明抿了抿唇。
“我不是幻觉,”那人说,“也不是妖怪,不是外星人,不是什么超自然的生物。我就是你。你的另一种可能,你的另一个选择,你本来可以成为的那个人。”
谢晦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既明的手。他握着谢既明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你砸了宋勤的车那天晚上,你在想什么?”
“……”
“你在想,”谢晦吻了吻他的手,“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样就好了。如果我也优秀一点就好了。如果我也能让别人多看我一眼就好了。如果你不是我,这样的你,而是另一个你,就好了。”
谢既明的眼眶开始泛红。
“所以你把我叫来了。”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倒映着他快要崩塌的表情,倒映着他所有的不堪和软弱。
那层薄薄的水雾终于凝结成了泪,顺着那人的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所以你来了。”
“嗯,我来了。因为你想我了。你需要我。”
谢既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那个人握着他的手上,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个人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是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委屈到他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攒下的所有眼泪都不够用。
那个人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谢晦说,“我在呢。”
谢既明一口咬住了那只手,牙齿陷进皮肉里,嘴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那个人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就那么任由谢既明咬着,另外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谢既明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谢既明咬了很久,直到嘴巴里的血腥味浓到让他觉得恶心,他才松开。
“怎么了?”
“讨厌你。”
“那我喜欢你。”谢晦依旧懒懒地笑道。
血珠渗出来,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谢既明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几秒钟,忽然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渗出来的血。
那个人的呼吸一滞。
谢既明低下头,额头抵在谢晦的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谢晦接住了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继续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走?”谢既明的声音闷闷的,从那个人的肩窝里传出来,含混不清。
“你什么时候不再需要我?”他反问。
谢既明闭上眼睛,在那个人的气息里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不知道。”
“那我就不走了。”
“你爱我吗?”
“我存在的使命,就是爱你。”
两个人安静地拥抱在一起,相同的体温,相同的脉搏,相同的心跳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