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项新增，是法务部和董秘开会的录音。

董秘传达了李太太的指示，要求法务部对外坚决否认李世沣及其个人的股票账户近期变动与赔偿金之间存在关联，并且就“以限制性股票折抵经济补偿金”的合规性做出解释。

新闻稿最后采写和编辑的名字都写的是：自由调查记者 水晶桥

这是余勇当调查记者的笔名，在报社的时候就开始用了。

“文章已经登上了搜索榜单，阅读量超过百万，公司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已经被打爆了。现在全都是一边倒地为离职人员叫屈。网上也已经有人扒出来余老师是水晶桥了，他们猜测余老师是因为调查万花筒的案子，手握黑幕的情况下被迫犯下的绑架案。”墨镜男补充。

李世沣转向余勇：“法务部这条新的录音，你知道吗？”

余勇想起来：“应该是徐贸。我在绑程程之前，徐贸联系过我一次，说有新的证据想提交。但我当时……当时被逼得太紧了，所以没见得到他。那之后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呢？如果他们持续不断地爆料呢？这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已经被停职了。”

“为了混淆视听，为了让大众的注意力集中在李总您这个人身上，而忽略收购案和育能。把用在我和阿勇身上那一套，再重新使一遍。”

“不是，这有什么意义？证监会和检察厅会调查清楚的，我没做过的事情他总不能平白塞给我，到时候调查结果出来，他不也是白折腾？”

万花筒作为传统制造企业，企业性质决定了他们能花在公关品牌上的钱很少。李世沣看起来就不擅长这些舆论场上的打法。

程悌文耐着性子解释：“当然不是白折腾，舆论还是重要的，如果舆论一边倒地冲着您，哪怕您是清白的，他们会要求查完了这个，再查别的，您就是钢铁意志经不起这么一轮又一轮地磨的。对方只要不断地举报，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磨掉您的意志和公众对公司的信任度，到时候公司不想卖也只能卖。”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先不能自乱阵脚，转而慌张应付舆情，而是要继续我们应该做的。如果我们的精力也被转移走了，那么育能就真的会得逞了。”

“那我明天回公司上班，董事会问起来我怎么回答？告诉他们这是混淆视听？你觉得他们这帮老头子看着网上的暴言，他们会接受混淆视听四个字吗？会安得下心继续行无为之治？”

李世沣是总经理，是那个要对最终结果担责任的人。

余勇插嘴进来：“您别急，应付还是要应付一下的，出了这么大的舆情，公司不拿出个说法肯定不行。至少要让公关部出面，出个声明或者发个律师函，坚决否认指控，并且要控告对方损害名誉、造谣诽谤，言辞强硬一点都没关系。反正也是真的。”

程悌文也只能适当退让：“这种材料我熟悉，我来写吧。”

李世沣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揉揉太阳穴。

他屁股才刚刚坐稳，手机就响了，看了来电显示，示意余勇和程悌文回避。程悌文赶紧把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壶抱起来，去厨房里重新烧水泡茶。

但就算隔着一道门，还是能隐约听到手机里传来的老年人愤怒的斥责——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非要去搞什么公司，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爸爸，我应付得来。您相信我。”

“你应付得来？你这么多年做成过什么事？你有一件事是成功的吗？摄影摄影玩不出来，公司公司搞破产，找借口倒是很在行，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又蠢又懒！”

“只是停职，公司里的事情我还在负责，我也在想办法了，没必要这么早下结论……”

“……因为我的结论是对的！我从来都是对的！只要没有我，你屁都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能混到今天？没有我，你......”

“……我不多说了，还有个会，过两天再回家向您汇报情况。您放心。我会收拾好局面的。”

……

水壶要烧开了，沸腾的水声逐渐盖过了电话。

程悌文对着旁边的余勇吐吐舌头，余勇回了他一个鬼脸。

他们把茶重新端出去的时候，李世沣已经挂断电话，他面色冷淡得像是从来没有接过这个电话。但程悌文突然对他斑白的两鬓产生了同情。

他想起余勇说过李家背景很深，连余都查不出来。看来公卿世家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四十多岁还要被父亲当成孩子骂。

“舆情必须处理好。明天发公告。后续你们有什么方案都可以说。”李世沣一下子变得很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