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玩火吗(171)
谢骁咬了咬唇,还是把袖扣拿了起来。
可拿在手上,那张小脸还是皱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魏老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拍了拍谢骁的肩膀,从旁边的展柜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别愁眉苦脸的。这个链子,也一并送你了。”
那是一根极长的细链,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做工之精细,简直叹为观止。
“这也是巴洛克时期的产物。”魏老把链子递给他,“和那对袖扣也是一套。公爵当年亲手设计的,送给他的爱人——手镯、袖扣、链子,三件一套,代表‘缠绕一生’。”
不是、这三件一套您老竟拆成一件一件拍卖?!真是恶赚!
谢骁心里暗自嘀咕,接过链子在手里端详。
这链子太长了,不像项链,倒像是……腰链?
他想起那些欧洲古装剧里,贵妇们腰间缠绕的装饰链。
缠绕一生……
这个寓意,让他心里莫名一酸。
魏老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佛串——”他指着谢骁腕上那串佛珠,“保平安的?”
谢骁低头看着那串佛珠,眼神黯淡下来。
这是连城徊送他的,说是从一个得道高僧那儿求来保平安的。
他戴上后便从未摘下。
可现在……
一想到那个男人为了哄别的女人开心,一掷千金拍下那对镯子,他就觉得这佛珠刺眼得很。
想必那个女人收到手镯的时候,也和他当初收到佛珠时一样的心情吧?
欣喜不已,以为男人对自己有意。
以为那些偷偷的喜欢,终于有了回应。
哪曾想,不过是自作多情。
改天就把这佛珠寄回公馆!他要把连城徊的东西全部还给他,一件不留。
他不稀罕!哼!
他强行压下心头酸涩,抬眼看向魏老,却发现老人一直盯着他的手串,神情有些讶异:
“没想到……二爷还是信了。”
“信什么?”谢骁心头猛地一跳。
“信命。”
命?什么命?
“您这话什么意思?”他皱眉追问。
魏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谢骁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佛珠,是…香港大屿山宝莲禅寺那位百岁高僧亲手开光的。”他说,“那位高僧,一生只开过三次光。”
“第一次是为他自己的师父,第二次是为某位故去的政要,第三次——就是这串了。”
谢骁怔住了。
“你叔叔去求这串佛珠的时候,据说在那位高僧的禅房里跪了整整一夜。”魏老看着他,目光复杂,“第二天出来的时候,膝盖都肿了!高僧被他感动,这才破例开了光。”
谢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连城徊只说是“保平安的”,他从未说过,为了这一串佛珠,他跪了整整一夜。
“你叔叔是真疼你的。”魏老叹了口气,“也希望你能一直陪着他,切莫同他一起糊涂——至少得有个人清醒着。”
谢骁听着这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也想一辈子陪着他啊!
可那个老男人不要他,他有什么办法?
他谢骁又不是狗皮膏药,别人不要还巴巴地贴上去招人嫌!热脸贴冷屁股,吃相难看。
“您还没跟我说,”他别过脸,掩饰自己的情绪,“什么命?”
魏老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天煞孤星。八字里带的,对身边亲近者刑伤克害。”
“你叔叔小时候,他母亲就去了。后来他大哥大嫂,也就是你父母也……”魏老顿了顿,“再后来,他身边但凡亲近一些的人,或多或少都出过事。他自己不信,可现在他给你求得这佛串保你平安,我想他终究还是信了的。”
谢骁怔然听着,脑子里一阵嗡鸣。
所以……叔叔是因为这个才推开他的?
因为怕他也会出事?怕那个命格也会克死他?
叔叔竟然会信这种东西?!
谢骁在父母去世后,也曾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克父克母”的灾星。
可他从不在意,对此嗤之以鼻,他始终觉得父母的死是人为的。
哪怕后来连城徊告诉他那是意外,他也不觉得自己命不好。
就是因为命好,他才能遇见连城徊。
魏老派人把谢骁送下船,望着少年年轻朝气的背影,捋着胡须轻笑出声。
“老爷,连城二爷对那谢少竟是疼到这般地步?为了求得佛串,当真跪了一天一夜?”
“嚯嚯嚯,疼是真的疼,可那高僧的故事,是我瞎编的。”魏老笑得几分得意。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情冷暖没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