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玩火吗(188)
“怎么了?”谢骁皱眉,“慌慌张张的。”
“二、二爷来了!”佣人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正在书房跟老爷说话呢!老爷让所有人都退下,不许靠近书房!”
谢骁一听两眼放亮,唇角不受控地往上弯。
叔叔来了?!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叔叔是来找他的!他没有忘记约定!
他转身就要往书房跑,可刚跑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不对。
叔叔这个时候来,应不是为了找他的,不然他就不会这般光明正大进来,更不会直接去书房。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谢骁忽然有些不安。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书房的方向。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谢骁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侧身贴在墙边,屏住呼吸。
“……不准?”连城震岳的声音带着怒意,“他是我连城家的人,改姓天经地义!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他不是你可以任意支配利用的棋子。”
“混账!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他,我是他爷爷!”
连城徊冷笑一声,“你也配?”
“你——!”
谢骁听不太清后面的话,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提到了什么隐秘旧事,刻意避开了所有耳目。
下一秒,一声怒喝猛地冲破门板,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你今天过来就是专程跟我翻旧账的?!”连城震岳的声音又怒又沉,盛满了被戳中痛处的暴怒。
“旧账?”连城徊冷厉,没有半分退让,“那是我大哥大嫂的命。”
谢骁的脑子“嗡”的一声。
爸爸妈妈?
他呼吸一窒,他们在说什么?所以那场车祸是连城震岳安排的?!
他很想闯进去,想问清楚,想质问那个老头——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里边连城震岳的声音又陡然拔高:
“连城业是我的儿子,他的死我比谁都痛心!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那也怨不得人!”
谢骁听得目眦欲裂,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扣住墙面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在墙上,才能勉强站稳。
“连城徊,也怪你把手伸得太长了,我不做点什么,整个连城家都会被你吞掉!阿业……他是我的儿子,可我也是连城家的家主!”
“我是后悔了……但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谢骁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没有半分悔意,没有半分愧疚,更没有半分怜悯。
在连城震岳眼里,两条鲜活的人命轻如草芥,在连城家偌大的权欲与家业面前,一文不值。
记忆猛地翻涌而上,尖锐得扎心。
他想起父母下葬那天,天空阴沉得吓人。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墓碑前,望着两块冰冷的石碑,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对未来一片茫然无措。
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以后还能依靠谁。
后来便是漫长的辗转流离。
这家推,那家躲,从一个亲戚家门踏进另一个亲戚家门,明明都是血亲,却没人真心想收留他,没人真的疼他。
无数个深夜睁眼到天亮,喝着假酒麻痹自己,一遍遍幻想——
如果那天他没有硬要父母出门接他放学,那他们一家三口是不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惜,没有如果。
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个每天笑眯眯叫他“乖孙”、嘘寒问暖、教他处事驭人的爷爷——是他!杀了爸爸和妈妈!
胃里忽的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怎么配?
怎么配顶着“爷爷”两个字,怎么能在他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怎么能一边慈爱关怀,一边却藏着满身血腥!
谢骁僵立在阴影里,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睛,正一点点被恨意吞没。
……
……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连城震岳笑容谦和,站在正厅前方,被几位族中元老团团围在中间,低声商议着什么。
与之遥遥相对的,是立在西侧廊柱旁的连城徊。
周身气压冷冽逼人,三尺之内空无一人。
不是无人想上前攀附结交,只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过沉重。
眉眼沉寒,唇线紧抿,单是静静站着,便自带一层无形的壁垒,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两人自书房不欢而散后,再无交流。
一个站在东,一个立在西,各据一方,泾渭分明。
连城徊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寻。
谢骁不在。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出现。
男人皱了皱眉,抬腿准备上楼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