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符咒炸在沈停拿着面具的手。

面具应声掉落，落容韵上前几步，弯腰将面具捡起，在手中转了转，新奇道。

“这面具好久远了，记得师尊还戴过不止一次呢。”

因为有师徒这一层关系在，在场几人对沈停的另一层身份再怎样怀疑与不喜，都碍于礼教，难以出手。

但归松与白君秋则是不受这层束缚。

这也是为何归松本就没必要知道这些事，却仍要被几人以看戏的名由，硬拉着前来。

明晃晃的将归松当枪使。

归松或许知晓，不过都不重要，反正这一行为最后的结果，都是双方想知道的。

白君秋收回甩出符咒的手，冷声道。

“一切都已在尾声，躲了千年，现在也没有再躲的必要了吧？”

这一句话，让原本都准备用灵力传走的沈停，止住了动作。

良久，在一片寂静中，将挡着面容的袖子缓缓移下。

易容在归松泼出的药水下融化，骨相改变，不再是言缘法师那般掺杂着苍老的容颜，也并非回赎仙尊的面庞。

而是另一张，依稀能辨别出，好像存在于史书的脸。

“是你。”

千年前白皇朝的国师，也是太子太傅——沈听禾。

没有任何征兆，归松抬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力道极重。

动作太过突然，这回真的是落惜婷妹拦住，而不是不想拦。

见已经打了过去，落惜婷给落容韵使了眼色，落惜婷马上会意，拽着归松的衣摆往后拉，不让事态严重化。

不曾想，落惜婷这一拉居然没将归松拉动。

定睛一看，归松浑身绷直，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紧握的指节隐隐发青。

“我...不明白，他们明明对你不差，那些年...你有又是为什么？”

原本众人还有些犹豫，因为沈停面容并不清晰，但瞧见归松这副模样，便知绝对没错。

“先前同你接触时，我也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没想到......”

没想到不对出现在这里。

毕竟再怎样猜测，谁会想到当初最该死的人，活到现在。

白君秋周身的温和气息尽数散去，取代而之是冰冷的...杀意。

对，就是杀意。

是已经摒去了愤怒，直达最底层的杀意。

沈停...亦是沈听禾保持着被扇偏头的姿势，眼中的光动了动，没有反抗。

脸上易容的灵粉混着药水，稀稀拉拉的往下滴落，显得狼狈，丝毫没有先前萧致川与楚清玄见到的那般从容。

身为师门中大师兄的墨染始终站在门框处，就这样冷眼旁观。

墨染的态度，便已经代表了师门其余几人的态度。

自从那日在落赤峰，归松将沈停与沈听禾两人的关系斩露。

师门中所有人对回赎师尊的情绪，就变了。

白君秋是最早将言缘法师与回赎仙尊联系起来，所以接着白辞年，早与言缘法师有试探与交流，但不会将他与千年前的沈听禾相联系。

谁能想到，几乎是一手造就现在局面的人。

会在千年后，也都不知晓此事的情况下，主动揽下将师门人重聚的责任。

再一点点教给他们有关“气运”“七星连阵”的细节。

长久的朝夕相处，对身边之人总会有滤镜。

师门中的所有人便是这样。

谁都无法否认，开创天极宗的回赎仙尊，真的有在好好救济百姓，维护世间稳定，品德为上，以天下为先。

即便是对他们这些亲传弟子，也是倾尽宠爱，未曾苛待半分。

甚至把他们看的高过这世间延续。

也会在‘七星连阵’之初，提出不必让付出性命，就让这世界停步于此，这种完全不符合他对外世间的形象。

没人会将回赎师尊同千年前，那个因为利益叛国的国师兼太师联系起来。

但归松不一样。

几乎是独自一人活了千百年的他，对外界许多事的感知早就不明晰。

修仙界是不是出了位可供后人所歌颂的修士，他完全不在乎。

千百年的不死不灭，极端孤独几乎磨灭了归松所有的意志，只有恨意一直刻在深处。

那份对造就这一切之人的恨意。

精神低迷意识模糊的时间里，恨意是唯一清晰的思绪，这从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减。

所以当那日落赤峰主殿内聊到此事时，明明只是只言片语，归松就能直接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是无数脑海中的回想。

归松始终认为，既然自己都死不了，当初那些同阵法有着直接因果联系的人，也不会这样轻易就在这世界消失。

真正死去的，只有阵法参与者的七人。

不该死的人先所有人离去，该死的人却活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