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顺着绷带的纹理缓缓渗透，渐渐打湿那些被血污板结的纤维，直到那些绷带终于软化到可以触碰的程度。

显然，这是个不带来更多疼痛的好办法。

乔凌用指尖专注的挑起绷带边缘，一点一点揭开。

随着被揭开的牵动变大，元雨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从死了一样的昏迷状态转醒。

乔凌故技重施，鼓起脸颊：“不疼，不怕，我吹吹……”

拙劣的痛痛飞走。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吹飞了疼痛，还是温暖的泉水的确舒缓精神。

元雨的没有继续呼痛或挣扎，只是茫然的张开嘴巴喘气。

面对乔凌，他实在很温驯。

全然没有面对李麒安时的狂躁不安。

乔凌手上动作不停，全神贯注的拉开最后一点黏连的部分。

被遮挡了许久的上半张脸终于重见天日。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地划过面庞，残忍地破坏了原本清俊的轮廓。

那双曾经含笑的凤眼失去了神采，左眼伤势最重，眼球已经保不住了。

右眼眼皮也被撕裂，处于严重感染的状态，只能半睁半阖。

伤口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其下隐约可见昆虫复眼的结构在微微颤动，边缘还在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液。

“好可怜。”

乔凌轻声呢喃，捧住这张脆弱的脸靠近一点：“还看得见我吗？”

那只尚能活动的右眼微微转动，浑浊的瞳孔在血污中艰难地聚焦，却不知是否真的捕捉到了乔凌的身影。

乔凌就当他看见了，又问：“我是谁？”

细密的精神丝线如银针般刺向元雨的额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咄咄逼人：

“元雨哥，回答我，我是谁？”

元雨在水中剧烈颤抖起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抓握着空气：“你，你是……”

精神丝线在触及意识深处时遇到了坚固的屏障。

这完全在王虫的预料之中。

世界主角的精神防御远比之前在官书侨意识中遇到的要强大得多。

官书侨被彻底转化成虫眷后，那原本的防御彻底垮塌。

可乔凌无法对元雨做出同样的操作。

之前元雨健康状态的时候还可以暴力的尝试一下。

现在元雨脆弱得就剩一口气，再粗暴的攻击他的精神，恐怕元雨会当场暴毙。

不暴毙也会痴傻。

乔凌果断撤回精神丝线，咬破指尖，给元雨喂了两滴自己的血。

这一招有利有弊。

好处是可以让身体内的虫蜕之毒被王虫之血绞杀，不再继续残害人类的血肉，并迅速恢复肌体。

坏处是，王虫之血也不是人类的肉体能承受的东西。

元雨不像其他虫眷，天然和王虫同根同源。

这两滴王虫血是人类的解药，也是更狂暴的毒。

如果他的精神意识对乔凌开放的话，乔凌可以趁机将他转化为半虫眷。

但显然现在没办法这么做。

青灰色迅速从元雨皮肤上消退，因为虫蜕之毒无法愈合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闭合。

他的神智清醒了几秒：

“你是……是……乔乔……”

乔凌很有先见之明的将他翻过去，牢牢压住了后脑勺。

元雨茫然的被按得不能动弹。

露出的脊背下，有异物在激烈地翻涌，随时准备破皮而出，那对粉色的螳螂镰刀也在进一步畸变。

乔凌像铁钳似的钳住这条砧板上待宰的活鱼。

漆黑的眼睛冷静的盯着那翻滚蠕动的皮肉。

语气倒是很温柔，有一搭没一搭：“元雨哥，乔乔是谁？”

骨头嘎啦嘎啦的脆响接连不断地响起。

元雨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利刃在骨血中搅动，要破体而出。

这种痛苦恐怖至极。

可他被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

乔凌的声音平静而强势的在他耳膜深处纠缠：“乔乔是谁？”

元雨不得不去回应：“……是你？”

他很糊涂，全凭本能的回应：“好疼啊，好疼啊乔乔！”

乔凌一手按牢了，另一手伸向那愈发粗壮畸形的粉色镰刀根部，猛地攥紧：

“元雨哥，还喜欢乔乔吗？”

噗嗤。

螳螂足肢被连根拔出，带着淋漓的血肉，那窟窿似的血洞迅速闭合。

元雨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爆发出凄厉的哀嚎。

“元雨哥，只关注我，回答我，跟我说话吧。”

不是故意虐待人类。

乔凌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为元雨转移注意力。

王虫血的负面效果正在体现。

更多多余的肢体会从人类体内暴长出来，而人类的血肉根本负担不起，只能长出一截就拔掉一截。

直到不再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