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裴聿川又开口了：“等我离开，这边就麻烦你了。”

脑海里刚才还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全部消停了。

程洲文这才想起要面临分别的不止有谢珩一人，他自己也即将和裴聿川相隔两地。

他想起他和裴聿川之前约好的两个月，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就忘了，他亲口争取来的两个月已经没几天了。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程洲文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地方，可没有一条能让他通向裴聿川。

“你总是那么放心我。”程洲文听到自己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稳。

裴聿川看着他，认真道：“你一直很靠谱。”

程洲文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靠谱。

多好的词。

可他没有半点被夸的喜悦。

反而疲惫感逐渐化为实质涌上他的身体。

刚才他确认了裴聿川在意谢珩时都没有这么无力。

其实裴聿川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他，理应不至于让他反应这么大。

他曾经有一段时间被裴聿川这样描述甚至会很开心。

但他刚刚突然就想起了以前裴聿川说谢珩总是让他惹上麻烦事，简直烦透了。

程洲文能看出来裴聿川是真的对那些事感到厌烦。

但即便是厌烦，还是能允许谢珩靠近他吗？

这就有点像是有两个孩子的父母一边耗尽心思精力哄着爱哭闹的孩子，一边随口夸奖另一个较为安静的孩子懂事听话。

可那个安静的孩子想要的是这简单又随意的夸奖吗？

不是的，他想要的是父母的主动关心，想要的是父母能投入同样多的时间精力在他身上。

可他注定得不到。

“行，交给我吧。”程洲文脸上扬起如往常一般的笑容，恰到好处，“我会处理好。”

不等裴聿川再开口，他站起身道：“走吧，等会儿该下大雨了。”

裴聿川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玻璃上已经爬满了细密的雨丝，但仍然足以让人看清外面的景色。

天边压着一层厚得像是随时会塌下来的铅灰色乌云，狂风吹得树枝剧烈摇摆。

确实是要下暴雨的征兆。

裴聿川应了一声“好”，随即跟着起身。

程洲文看着裴聿川起身往外走的动作，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用往前走，也不用往回看。

就停在这里。

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就像裴聿川不会为他停留一样。

程洲文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与裴聿川一起走出了包厢。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水滴落在目之所及的任何一个地方，砸出一片水雾。

仿佛也落在了程洲文的心里。

小雨带来的沉闷感被大雨声势浩大地冲刷殆尽，却也同时留下了许多不易排出的积水。

程洲文坐上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刚刚吃饭的时候裴聿川指着一碟蜜汁火方说太甜了，甜得他足足喝够了一满杯水才把甜味压下去。

可惜了。

他都没尝一下。

第103章 番外祁琛贺安（5）

贺安坐在办公室里，身心疲惫。

自从那晚和祁琛闹翻后，他就没再见过祁琛，两人也没有任何联系。

一夜之间，两人回归各自的阶层，开始毫无交集的生活。

虽然祁琛看似没有刻意为难他，但这些年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是祁琛的人。

现在两人断了，众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被祁琛厌弃了，之前因为祁琛而给他的优待现在通通被收回，更有甚者还趁机反踩一脚。

要说他们和贺安有多大仇怨吗？其实没有。

但有些人就是喜欢落井下石，毫无缘由。

祁琛说的一些话其实也没错，面对源源不断的针对，贺安最初确实有些不适应。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毕竟小时候更苦更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没道理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变娇气了。

只是真的很累。

突然上升的工作强度，数不胜数的生活琐事，纷纷扰扰的流言蜚语……这一切都让贺安感到疲惫。

不过累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贺安想，至少这样他很快就能把祁琛抛之脑后，毕竟根本没时间精力去想他。

之前定好的闹钟响起，贺安理了理衣服，动身前往他预约的饭店谈合作。

贺安不算是那种特别优秀，能给公司带来巨大效益的员工，但他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只要是他在能力范围内的工作，他从未出过差错。

而今天这场合作并没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