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川的目光在谢珩与谢泽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牙关紧咬。

“聿川。”谢珩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却坚定，“答应他。”

裴聿川抿唇沉默。

他不信谢珩会不知道他的顾虑，可他还是给出了这个答案。

理性告诉他他不应该无凭无据地相信谢珩，可感性却在告诉他谢珩不会拿他们两的命冒险。

更何况谢珩什么时候不是走一步算十步？

“好。”裴聿川终于开口，要求道，“但我要你们先放人。”

眼看对面保镖脸色难看要反对，裴聿川嗤笑道：“我这个要求可一点都不过分。”

“你们这么多人，我前脚刚把谢泽放了，后脚我和谢珩就能被你们制服吧？前后不过几秒的事情，谢珩估计根本走不到我身边来。”

“怎么？连这几秒的亏都不肯吃，是心虚，还是压根没打算放人？”

谢泽感受到裴聿川正一边说话一边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扳手的棱角几乎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肉。

再这么僵持下去，裴聿川还不知道会做到什么地步。

他视线扫过那帮面面相觑的保镖，心里再次狠骂了一声废物。

“放人。”谢泽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得到了明确的指示，那群保镖终于松开了谢珩。

他们看着谢珩一步步走向裴聿川，随时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动手。

很快，谢珩就走到了裴聿川身边。

裴聿川下意识松了口气，但也就是这一瞬的松懈被谢泽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猛地抬手打掉抵在他眉心的扳手，迅速后退与裴聿川拉开距离。

周围的保镖们反应极快地围了上来，护住谢泽。

裴聿川没太在意谢泽，他现在在意的是谢珩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脱离险境。

不然他把谢泽放了换来谢珩有什么用？

他抬眸看向谢珩，试图从他的嘴里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结果谢珩还没出声，一道清脆的声响传到了裴聿川耳边，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那是拉动手枪保险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

谢泽站在保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枪，枪口直直指向他。

“裴聿川，这就是你护着谢珩的代价。”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第108章 跳海

子弹的速度有多快？

裴聿川不知道。

但在子弹射出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被放慢的电影镜头，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眼底。

呼啸的海风，惨白的烈日，寂静的人群，旋转的子弹，还有……口吐鲜血的谢珩。

裴聿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珩从侧面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子弹没入皮肉发出的沉闷声响被海风吞没了大半，但鲜血几乎是瞬间从谢珩嘴角溢出。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撞进裴聿川怀里。

裴聿川下意识伸手接人，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船舷的栏杆。

他掌心触到了一片迅速蔓延的湿热。

血液像决堤的河流一样止不住地从谢珩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裴聿川浑身发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谢泽站在原地，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看着倒在裴聿川怀里的谢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是真没想到谢珩会替裴聿川挡这一枪。

准确地说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裴聿川。

裴聿川看着谢珩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跳……”

谢珩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却被海风精准送到了裴聿川耳边。

裴聿川赶紧凑近，生怕错过哪怕一个字。

谢珩却是先拉过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小硬硬的东西，才道：“拿好……跳下去……”

他低头一看，发现谢珩塞给他的居然是一粒袖扣。

“聿川……”谢珩的嘴角又涌出一股血，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你不会……有事的……”

他硬撑着勾了勾唇，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牵连了你。

对不起，又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因为我你受到了许多伤害。

对不起，我还是爱你。

裴聿川感受到谢珩正在使力把他推开的瞬间瞳孔骤缩。

他意识到谢珩想一个人留下，想把他推进海里。

来不及多想，裴聿川急促地深呼吸了几次，强硬地搂过谢珩，接着双腿一蹬，腰部发力，两人翻过船舷的栏杆，坠入大海。

水花溅起又落下，在海面上绽开一朵白色的花，很快就被浪涛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