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得苏念安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你想过没有，”林峥微微低头，看着他，“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不是运气，不是天赋。是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

“不管他愿不愿意。”

苏念安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点。

“你这是犯法的。”他说，“我可以报警。”

“报警？”林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报警说什么？说我给你钱？说你工时被人减了？说我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苏念安的脸白了。

“你报警，警察来了，问我，林先生，您为什么找这个学生？我怎么说？”

“我说，我喜欢他？”

“这是犯法吗？”

苏念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峥看着他苍白的脸，眼里的东西软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逼你。”他说，“我只是让你知道。”

“从现在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担心兼职，不用再——”

“我不需要。”苏念安打断他，“我不需要你的钱，不需要你的‘好意’。我有朋友，有奖学金，我能养活自己。”

林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那个朋友，叫周晨的？”

苏念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家里条件一般吧？”林峥的语气依然很平，“爸妈供他读书不容易。听说他最近在准备考研？”

“你想干什么？”苏念安的声音尖了，“你冲我来，别动我朋友！”

林峥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看，”他说，“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你在乎你的朋友。你在乎你的学业。你在乎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而我，可以帮你保住这些。”

“也可以——”

他没说完。

但苏念安听懂了。

可以保住，也可以毁掉。

全看他。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那几只鸭子游远了，岸边的柳条晃来晃去。

“你到底……”苏念安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林峥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喜欢什么？

他想起那个晚上，那个趴在桌上笑到发抖的人。

想起那件白色卫衣，那个被夜风吹得鼓起来的帽子。

想起讲台下那道埋头记笔记的侧影，想起楼梯间擦肩而过时那一缕洗衣液的味道。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个晚上开始，他再也没能忘掉那张脸。

“不知道。”

苏念安愣住了。

林峥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嘴角又动了动。

“我不知道喜欢你什么。”他说，“但我知道，我想要你。”

“这个答案，够不够？”

苏念安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太奇怪了。

强大到可怕，却又直白得不像个成年人。

“你不觉得……”苏念安艰难地找词，“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你凭什么说想要我？”

林峥看着他，眼神深了深。

“你以为，了解一个人需要多久？”

“三年？五年？还是像你们这个年纪的人一样，聊几天微信，看几场电影，就说喜欢？”

苏念安被问住了。

“我不需要了解你。我想要你，这个念头本身，就够了。”

“至于你，你会有足够的时间了解我。”

他伸出手。

这一次，苏念安没有躲。

那只手落在他肩上，隔着薄薄的T恤。

“苏念安，我给你时间。一个月，两个月，都行。我可以等。”

“但苏念安，”他的语气骤然变冷，“别让我等太久，你只能是我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顺着石栏杆滑坐在地上。

他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校园。

周晨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坐在湖边，浑身都被夜露打湿了，脸色苍白。

“念念！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周晨跑过来，一把将他扶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林峥那个混蛋又来了？他对你做什么了？”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周晨焦急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苏念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林峥说的那句话。

“你只能是我的。”

第6章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