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有一天，他发着烧，林峥坐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

他用毛巾给他冷敷，一遍一遍地换水，一遍一遍地试他额头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他烧退了，睁开眼看见林峥趴在床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好也是他，坏也是他。

一个人不能因为偶尔的温柔，就抵消掉所有伤害。

他不能因为一个人掉眼泪就心软，不能因为他说“你自由了”就当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在瑞士这两年，他以为自己解脱了。

可每次走在湖边，看到天鹅，他会想，林峥会不会喜欢这种风景。

每次在超市里看到没见过的调料，他会想，林峥吃没吃过这种口味。

每次半夜醒过来，手心空落落的，他会下意识地把手指蜷起来，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什么。

他今天太累了，脑子里全是乱的。

苏念安爬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林峥坐在咖啡厅，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说“怎么会好呢”。

第85章 “偶遇”

第二天，苏念安醒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有几条未读消息。

周晨发了两条，问他到酒店了没有；林悦发了一条，说工作单位那边敲定了，下个月入职。

他一条一条地回了，然后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皮还有点肿，大概是昨晚哭过的原因。

他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回国之前他就告诉自己，拿完毕业证就走，不多停留。

现在毕业证拿到了，他反而不想走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在这个城市里为自己活过。

以前是学生，后来是被困在别墅里的金丝雀，再后来是逃到万里之外的流亡者。

这一次，他想留下来，找一份工作，租一个自己的房子，过一种自己选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生活。

至于林峥。

以后碰上了就点个头，碰不上就算了。

他不会主动靠近他，但也不会再为了躲他绕半个城。

他觉得自己能做到。

周四下午，周晨和林悦约他在川菜馆吃饭，他们两个也要各自去工作，可能以后聚的机会越来越少。

三个人点了四菜一汤，周晨要了几瓶啤酒，苏念安摆手说今天不想喝，周晨也没勉强，给他倒了杯茶。

菜上来之后林悦先动了筷子，边吃边问：“你机票订了没有？几号走？走之前再聚一次呗。”

苏念安夹了一块水煮鱼，低头挑着花椒粒，“不走了。”

周晨正往嘴里扒饭，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什么意思？不走了？”

“嗯，毕业证都拿到了，就在国内找工作，不折腾了。”苏念安把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补了一句，“投了几家，还在等消息。”

林悦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个人直觉总是更敏锐，他看了几秒，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那就留下来，反正我们都在。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们也不放心。”

周晨在旁边闷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那林峥知道吗？”

苏念安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来，没有正面回答：“我留在哪儿跟他没关系。”

周晨和林悦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接这个话。

吃完饭从餐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三个人往回走，路灯还没亮，暮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苏念安走在最边上，忽然觉得这条走了四年的路，以前从来不觉得它多长，今天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第二天早上，苏念安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买早饭，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宾利。

刘叔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笑呵呵地说：“苏先生，这是老陈早上现熬的排骨汤。他让我给你送过来。”

苏念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肯定是林峥让送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认得这个袋子，以前在别墅的时候陈叔每次让他带早饭，用的就是它。

“刘叔，谢谢你，但是不用了。”他把袋子轻轻推回去，“我不需要，你们拿回去吧。以后也别再送东西过来了，我和林峥早就没关系了。”

刘叔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道了句“那你照顾好自己”，转身上了车。

刘叔回去的时候，林峥正坐在别墅的客厅里，面前摆着凉透的茶，一眼不眨地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