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有什么喜事在庆祝。

但让林峥停住视线的，不是蛋糕，也不是喜事。

是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男孩。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卫衣的帽子压住了部分额发，露出下面一张干净得过分的脸。

他正在笑。

他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他听完后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然后他抬起头，不知道回了句什么，惹得对面的人拿纸巾扔他。他笑着躲，躲完后拿起啤酒瓶，给那个扔他的人倒酒，倒完还双手捧着杯子递过去，姿态乖巧得很。

林峥不自觉地盯着那只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暖色的灯光下透着一点薄薄的粉色。

窗外的霓虹灯牌闪过，红红绿绿的光落在他脸上，一瞬就过去了。但就是那一瞬，林峥看清了他的眼睛——干净得像还没落过灰的玻璃珠。

烟灰落下来，烫了指尖。

林峥低头看了一眼，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他转过身，没有回包厢，而是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大堂的喧嚣涌了进来。

杯盘碰撞的声音，客人说笑的声音，服务员穿梭的脚步声。林峥站在电梯口，目光越过一排排卡座，落向那个角落。

那几个年轻人还在。

白卫衣的男孩正低头拆什么东西，旁边的人凑过去看，他护着不让，两个人闹作一团。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把拆出来的东西亮给大家看——是一个钥匙扣，巴掌大的小玩偶，丑萌丑萌的那种。

又是一阵笑闹。

林峥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林总？”

身后传来声音，是他的助理，大概是从包厢追出来的。

林峥没回头，只淡淡问：“什么事？”

“张董他们在等您。”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那个角落一眼，转身离开。

经过那桌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秒。

那个男孩正仰着头喝啤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大概是喝得急了，一滴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滑落。他浑然不觉，放下杯子就开始和旁边的人说话，说到兴头上，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星。

林峥从他身边走过。

那滴酒液最终滑进了卫衣的领口，消失不见。

包厢里的饭局还在继续。

林峥重新落座，端起酒杯，把刚才短暂的中场休息翻篇。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记住了很多东西。

那件白色卫衣的袖口卷了两道。那双手在拆钥匙扣的时候很笨拙。他笑起来右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他喝啤酒的时候会微微皱一下眉头。他身边的人叫他“念念”。

念念。

林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没发出声音，却好像在舌尖尝到了什么滋味。

饭局散场时已是深夜。林峥坐进车里，司机问他回哪儿。他沉默了两秒，说：“再等一会儿。”

车停在餐厅门口，熄了火，车内一片安静。

没过多久，那几个年轻人从旋转门里出来了。他们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分头离开。

那个叫“念念”的男孩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起，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林峥看着他的背影。

卫衣的帽子被夜风吹得鼓起来，他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伸手压了压帽檐。

绿灯亮了，他小跑着穿过斑马线。

然后消失在街角。

“走吧。”林峥说。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林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他趴在桌上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抬起头时，眼睛里还有笑出来的水光，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那个人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像一根刺，轻轻扎进了心里。

苏念安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和室友们在校门口下了公交，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还在回味今晚的聚会。

“周晨你太菜了，一瓶就脸红。”他笑着推了推旁边戴眼镜的男生。

周晨不服气：“那是酒的问题，不是我菜。”

“行行行，酒的问题。”苏念安憋着笑，“下次换白的，看你还说不说是酒的问题。”

“滚！”

两个人打打闹闹进了宿舍楼。

洗漱完躺在床上，苏念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什么消息。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今天是他们社团通过校级答辩的日子，忙了两个月终于有了结果，大家都很高兴，攒了个局吃顿好的。蛋糕是周晨买的，钥匙扣是社长送的，啤酒是AA的。

一切都很好。

但他刚才在餐厅里，有一瞬间，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