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车就备好了。江宁和管家扶着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苏念安下了楼，坐进了提前备好的黑色轿车里。

两个保镖见状，立刻坐上了后面的车，紧紧跟在后面，车距始终保持在十米之内，没有半分松懈。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苏念安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雕花院墙一点点向后倒退，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发抖，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眼底却燃起了压抑了近一年的、滚烫的光亮。

他出来了。

他终于走出了这座困了他快一年的牢笼。

车厢里一片安静，管家坐在他身侧，时不时递上温水，语气关切地问他还疼不疼，实则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念安只能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虚弱地摇着头，全程不敢和江宁有半分眼神交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江宁的私人诊所门口。

江宁扶着苏念安下车，径直走进了诊所大厅。

管家和保镖立刻跟了上来，抬脚就要往诊疗室的方向走，却被江宁伸手拦住了。

“站住。”江宁的语气冷了下来，指了指大厅的休息沙发，“诊疗室和胃镜室都是无菌环境，闲人不能进，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想起出发前林峥特意吩咐的“他想走，就让他走，不用拦，跟着就行”，便也没再坚持，乖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诊疗室的门，耳朵也竖得高高的，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半分松懈。

诊疗室的门“咔哒”一声反锁，苏念安瞬间绷紧的身子就软了一瞬，他快速脱下身上那件显眼的浅色卫衣，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黑色连帽外套，看着江宁，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后门的钥匙，还有一点现金，你拿着。”江宁把一把黄铜钥匙和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又指了指诊疗室里面的消防通道门。

“从这里下去，直接通后门，出去之后别走大路，专挑窄巷钻，我最多给你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一个半小时后，我就会喊保镖进来，说你跑了，两个小时之内，我会给林峥打电话，履行我跟你的约定。”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瘦得眼窝都陷下去的少年，终究还是心软，又补了一句：“往南走，别去邻市市区，林峥在那边的人脉也多，直接坐长途大巴去邻省，越远越好。跑了就别回头，别再被他抓到，不然，真的没人能再帮你了。”

苏念安攥着手里的钥匙和信封，对着江宁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汇成了一句带着哽咽的“谢谢你”。

他知道，江宁为了帮他，赌上了和林峥十几年的过命交情。

这份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快走吧。”江宁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对着他摆了摆手，别开眼不敢看他眼里的光，语气里满是复杂的催促，“别停，一直跑，越远越好。”

苏念安没再多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了消防通道，脚步又轻又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楼梯间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每往下走一步，就离那座牢笼远一分，离自由近一分。

推开诊所后门的那一刻，巷子里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街边早餐铺的豆浆香气，苏念安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是自由的味道。

是他盼了近一年的、真正的、触手可及的自由。

他不敢停，拉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按照江宁指的路，拐进旁边最窄的岔巷，七拐八绕地甩开了临街的视线。

专挑监控少的窄巷钻，脚步一刻都不敢停，一路往城郊的长途客运站跑。

而诊疗室里，江宁听着楼梯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坐在诊疗椅上，心里又慌又乱，既盼着苏念安能跑远一点，再远一点，又对正在往回赶的林峥，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愧疚。

与此同时，邻市往回赶的高速上，黑色宾利正以最快的速度疾驰着。

林峥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保镖实时发来的汇报：“先生，苏少爷跟着江医生进了诊疗室，现在还没出来，我们在大厅守着，没听到异常动静。”

林峥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化不开的冷冽：“继续守着，他跑了也不用追，盯死他的去向，实时汇报，不准惊动他。”

“是，先生。”

挂了电话，林峥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