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很快，像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苏念安。”林峥叫他的名字，声音沉了几分。

听着林峥语气不对，苏念安放下筷子，抬眼看他：“我说了，我没生气。”

可他的表情、他的语气，都在说他在生气。

林峥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蹲下。

这个姿势让苏念安不得不低头看他。

林峥开口，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昨晚不是累了吗，多吃点，上午没课的话，就在家休息，想出去也可以，别走太远。”

又是这样。

永远是不问他的意愿，也不问一句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更没问过他需不需要，就替他定好了所有安排。

苏念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峥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却没往心里去，只当他还在闹小脾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还生气呢？昨晚不是都哄好了？”

苏念安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粥，嘴里却半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哄好了？

他只是没力气再吵了而已。

他看着林峥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在林峥眼里，只要他还愿意接受这份温柔，还愿意留在他身边，那些欺骗和伤害，就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可他忘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过得风平浪静。

周三下午，苏念安跟林峥说，晚上要和同学去图书馆自习，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话刚说完，林峥就头也没抬地打断了他：“图书馆人多嘈杂，在家学不一样？非要出去？”

“我们要小组讨论作业，在家不方便。”苏念安小声解释。

“那让刘叔在图书馆门口等你，结束了再接你回来。”林峥的语气不容置喙，根本没给他反驳的余地，“直接回家，别跟同学乱跑，天黑了不安全。”

苏念安张了张嘴，想说图书馆就在教学楼旁边，连校门都不用出；

想说一起讨论的都是同班同学，四五个人一起，根本没什么不安全的；

想说结束了他们可能就在校园里散散步，不用特意让司机跑一趟。

可看着林峥专注看文件的侧脸，所有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应了声“好”。

就在这一刻，那晚隔着车窗看到的画面，突然无比清晰地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亲眼见过，林峥对着只见过一面的宋婉，能安安静静坐满一整场饭局，等对方把话说完，会顺着对方的话头回应，哪怕只是应付场面，也给足了对方体面和尊重。

可对着自己，连一句“你想不想”都不肯问，永远都是命令式的安排。

他能给一个陌生人最基本的礼貌和边界感，却不肯给朝夕相处的自己，半分平等的尊重。

那天晚上，司机就等在图书馆楼下，苏念安和同学讨论完作业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

同学笑着招呼他：“念安，走啊，操场夜跑去不去？或者校门口买杯奶茶再回？”

苏念安攥了攥手机，屏幕上是林峥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刘叔已经在校门口了。】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不了，家里人来接了，我先回去了。”

同学笑着打趣他：“苏念安，你家里人也太疼你了，天天车接车送的。”

苏念安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没再多解释，跟大家道了别，转身往校门口走。

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校园夜景，他心里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周五晚上。

他起夜去卫生间，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林峥打电话的声音。

语气是他熟悉的、应付长辈时的耐心，却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敷衍，哪怕隔着门板，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就听见林峥叹了口气，只淡淡应了句：“行了，知道了，不会失了分寸。

“嗯，有空会联系。”

苏念安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凉了。

一声轻飘飘的“会联系”，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苏念安的心上。

他说只是应付家里的一顿饭，说和宋婉没什么，说以后不会再有牵扯。

可转头，还是答应了父亲，会和对方继续联系。

他甚至没跟自己提过一句，哪怕只是随口解释一句。

书房的门突然被拉开，林峥看到站在门外的苏念安，手里的电话也匆匆挂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苏念安看着他，没说话，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点藏不住的黯淡。

“就是我爸打来的，催项目的事，没别的。”林峥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快回去睡，夜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