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真好。”

原来自己穷尽残力庇护众生并非徒劳。

哪怕世间只余下两个幸存者，也足以让他荒芜的神生，拥有意义。

温热的掌心覆在发间。

熟悉的、时隔数百年的温柔眷顾，瞬间击溃了莱克斯伦隐忍多年的防线。

他再也克制不住，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低低颤声唤道：

“大人……”

心底翻涌着溃烂的固执与不甘。

您生来温润干净，悲悯众生，予我绝境新生。

我穷尽百年奔赴，跨越星海追逐，赌尽所有执念。

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彻底放下您。

他死死稳住颤抖的声线，压下眼底汹涌的狼狈。

抬手轻轻拉住陵烬的衣角，指尖微微蜷缩。

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像是攥住自己最后一点残破的奢望。

微微垂眼，莱克斯伦姿态卑微至极，轻声祈求：

“大人，我还能陪着您吗？

就像当年在青雾山那样——

安安静静守着您，一直陪着您。”

陵烬缓缓抬手，再次轻柔抚过他的发丝。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

“你已经长大了。”

“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归途。

不必再被我这个早该陨落、消散于旧时代的神明所束缚。”

他抬眸，目光澄澈坦然：

“我如今拥有了完整的血肉躯体，脱离了神格桎梏。

就算没有任何信仰之力，也不会再陨落消散。

我早已不需要依靠任何生灵的信仰存活。”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狠狠扎进莱克斯伦紧绷的心脏。

他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心底最后的侥幸摇摇欲坠，一片冰凉死寂。

他屏住呼吸，不敢再听，却逃无可逃。

陵烬看着他苍白落寞的模样，轻声续道：

“而且，你不必再担心我。”

“现在有人可以代替你们陪伴我了。”

陵烬眼底漾起从未有过的人间暖意。

那是凡尘情爱，是独一份的偏爱，温柔得极致，也残忍得极致。

“从前我高居神坛，孤冷无依，只能普渡众生，无人眷顾。

可褪去神明身份，我拥有了最真挚热烈的爱意。

爱很美好，我很喜欢。”

莱克斯伦眼底本就摇摇欲坠的微光。

一寸一寸、彻底熄灭。

百年奔赴，百年执念，百年仰望。

在此刻，轰然碎裂，尘埃落定。

平淡温柔的几句话，却像细碎冰冷的刀刃。

一寸寸剜开莱克斯伦的心。

他喉间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许久，才哑着嗓子，小心翼翼、近乎自虐地确认：

“…… 是卡西安上将，对吗？”

陵烬眉眼柔软，温柔颔首。

字字清晰，毫无迟疑：

“嗯。”

“他很爱我。

而我也很爱他”

“我不再是俯瞰众生、孤高无依的山野小神了。

我现在，只是卡西安的雄主。

只是陵烬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划开了神明与信徒的界限。

良久的死寂笼罩在舱边。

莱克斯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胸腔空空荡荡，钝痛蔓延四肢百骸，连酸涩都快要耗尽。

他沉默良久，声音轻得近乎透明，带着彻底落空的破碎：

“大人，所以……

您再也不需要我们了，是吗？”

陵烬安静看着他，语气温柔而包容：

“莱克斯伦，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不必执着于早已落幕的旧时光，不必追随一个早该沉寂的旧神。

莱克斯伦缄默不语，眼底彻底荒芜。

他心底藏着无数不敢宣之于口的问句。

他想问，为什么神明的偏爱，永远轮不到自己。

他想问，如果当年他能更强大一点，能一直守在青雾山、守在祂身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他终究不敢问。

也不必问了。

所有的奔赴、仰望与追逐，到此为止，尽数落空。

他硬生生碾碎眼底所有潮湿的狼狈，收起所有的脆弱与不甘，将溃烂的情绪全数封藏心底。

再次抬眼时。

那双曾经盛满滚烫情意的眼眸，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褪去所有私心，褪去所有期盼，彻底成全他的神明。

声音干涩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却耗尽了他毕生所有力气：

“大人，卡西安上将已经抵达这颗星球了。”

“你出门后往前直走，他就在不远处……

您快去找他吧。”

……

泽墟星外围的深空航道寂静无声。

卡西安率领的第三军舰队正全速逼近。

舰身流光划破黑暗星海，气势凛冽。

可就在舰队距离星球仅剩最后一段航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