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故出人意料。

贺铮一惊，谢随之那身板，哪经得起他这种常年训练的一脚，想收脚已经来不及，硬生生把力道往旁边偏了偏。踹出去的脚擦过谢随之的后背，蹬在他的肩膀处。

“唔……”谢随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死死护着身下的人，抬头看向暴怒的贺铮，声音直打颤，“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贺铮原本满腔的怒火，硬生生被这一下给堵在了嗓子眼。

揍自己那个胆大包天的亲弟弟是一回事，下手重了顶多躺两天，可把弟媳妇给打坏了，这事就有些尴尬了。

贺铮收回腿，烦躁地搓了把脸。

贺琛手忙脚乱地要把人扶起来，连自己胯骨轴子上的疼的疼都顾不上了，满眼焦急，“随之！伤着哪了？让我看看！哥你也真是的，下死手啊！”

谢随之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借着贺琛的手劲儿爬起来。他连身上的雪都顾不得拍，反手就去扒拉贺琛的军大衣，眼眶都急红了，“你肚子！肚子上的伤口裂开没有？”

两人在雪地里互相扒拉，满脸都是对对方的担忧。

贺琛握住谢随之发凉的手，连声宽慰：“没事没事，我哥有准头，那一脚踹的是胯骨，没怎么碰着肚子。你肩膀怎么样？骨头疼不疼？”

谢随之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痛感确实强烈，但大冬天衣服穿得厚实，应该没有没伤到骨头，“皮外伤。”

站在一旁的贺铮，看着这两人在雪地里黏糊糊地互相关心，弄得像生离死别了一样，就嘴角直抽抽。

他刚才留了神，第一脚特意避开了贺琛的伤口，第二脚也临时卸了五成力，不然谢随之那肩膀非得当场脱臼不可。

火气发散了大半，贺铮走上前，一手拎着一个，把两人从雪窝子里拽起来，粗鲁地塞回拖拉机后斗里。

他自己跟着跨上去，拉过一条破毡布扔给他们挡风。

四野空旷，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

贺铮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风太大，划火柴的手指有点发僵，连划了三下才勉强点着。他用力嘬了一口，吐出一长串灰白色的烟雾。目光透过青灰色的烟雾，死死盯住贺琛。

“说吧。”贺铮开口，声音发沉，“到底怎么回事。”

贺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拉过谢随之的手在掌心里搓了搓，干笑两声：“哥，你咋猜到的？”

谢随之坐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完全听不懂这对兄弟在打什么哑谜，他忍着肩膀的疼痛问道：“什么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贺铮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贺琛，“你问他。”

贺铮这几天在县局协助审讯，刀疤刘被抓后，没扛住两轮突审就全招了。

据刀疤刘交代，设伏抢劫黄鱼的情报，是手底下的弟兄黄大勇带来的，而黄大勇的消息来源，是大禹村的赖三。赖三声称是哥儿们花大价钱从县里线人手里买来的绝密情报。

偏偏这个绝密情报里，不仅包括了运送路线、时间，甚至连用什么车、几个人押车，遇到路障会怎么处理，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贺铮听到这些细节的时候，当时就一惊。

因为大部分的信息，跟他那天晚上洗脚时，三儿问他的基本一样。

要不是因为押运人数明显是假的，他都差点以为是这狗胆包天的弟弟自己找人干得这一票。

所有的线索一串，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长本事了。”贺铮冷笑，“长了几个脑袋？连武装部押运的路线都敢透露给匪徒。你要是露出一星半点的破绽，被查出源头，别说去武装部拿什么干部编制，老子这个营长今天都得被扒了这身皮！你得直接去吃枪子儿！”

“老实交代，为什么借刀杀人？”

谢随之听完贺铮的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贺琛。

运送路线？透露给匪徒？借刀杀人？

前几天赖三来农具库房闹事，贺琛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还有那句“年前我就彻底解决他”，这几个碎片在谢随之脑海里迅速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这个男人，为了彻底铲除赖三这个隐患，竟然敢拿这么大的机密做局！

“哥，你先别上火。”贺琛往贺铮跟前凑了凑，没皮没脸地讨好，“我这也不是没办法了么。”

贺铮一巴掌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把全过程给我原原本本交代清楚，有一句假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你要是留下什么尾巴，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善了。”

贺琛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坐直了身子。

“赖三拿我和随之的事威胁我，已经敲诈了我大半年。”贺琛语气里透出几分狠戾，“他天天在村里晃荡，以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钱打发。但他胃口越来越大，前几天扬言要五百块钱。给钱是小，但留着他，随之在这村里就没一天安生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