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有庆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琛哥，要不我去把谢老师喊过来，你们自个儿说两句？我看他刚才听说是你打来的，那脸色……”

“先不了。”贺琛直接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范有庆被噎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他想不通这两人明明互相惦记，怎么还矫情上了。

“你不让他接也行，但他可是真想你。”范有庆嘴快，把之前自己看见的全秃噜了出来，“前天晚上，我去你家找谢老师对农具账目。他当时正在炕桌上画图。我眼尖，一眼瞅见他那摞白纸底下夹着张别的东西。”

电话那头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范有庆越说越来劲：“我趁着他去堂屋倒水的功夫，抽出来瞄了一眼。琛哥，你猜是啥？那是你的画像！画得那叫一个绝，连你下巴那道小小疤瘌都画上了，跟活脱脱印上去的一模一样。谢老师一进屋看见我拿那画，急得直接抢了回去，脸都红透了。”

贺琛听着范有庆的絮叨，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随之在画他。

在熬夜赶图纸的间隙，那个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男人，背着所有人，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他。

贺琛闭上眼，那张清冷的脸配上发红的耳根，在脑子里活灵活现。

那个人把所有的念想都藏在那张纸上。

足足过了一分钟。

范有庆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琛哥？你还在听不？”

“在听。”贺琛睁开眼，眼底的温情被一股冷厉取代，语速陡然加快，“有庆，接下来的话，你竖起耳朵听仔细，一个字都别漏。”

范有庆听出贺琛语气里的反常，背脊直了直，收起了嬉皮笑脸：“琛哥，你说。”

贺琛把声音压到极低，“那个后手出现了。”

范有庆脑子嗡的一声。

后手？赖三死前留了把柄。

“我和他被人写匿名信举报了。”贺琛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信已经递进了县革委会。我今天查了那信封，送信的人就是柳树屯的那个女人。”

范有庆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话筒差点拿不稳。

虽然没有实证，但是谢随之头上的帽子摆在那儿，换了任何时候问题都不大，偏偏在等调令的这个节骨眼儿上。

“琛哥，那咱现在咋办？”范有庆急得直跺脚，“那女人是疯了吗？赖三都死了，她还去递个哪门子信！”

“不管她发什么疯，这事必须掐死在源头。”贺琛嗓音沉冷，“你和刘洋去一趟柳树屯，找到那个女人。这信到底怎么来的，赖三跟她怎么交代的，全给老子抠出来。不管是恐吓，还是威逼利诱，拿钱砸也好，下狠手也罢。必须让她主动站出来作证，承认这封信是受人指使故意诬陷。”

范有庆连声应下：“琛哥你放心！我和刘洋今晚就摸过去。白天村里人多眼杂，上工太打眼，天一黑我们就动手。”

“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贺琛叮嘱完这句，话锋转了向，“这事你和刘洋知道就行，绝不能漏到随之耳朵里，听明白没？”

“明白，打死我都不说。”范有庆保证。

“现在，你撂下电话，赶紧去找我爹。”贺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就说我有急事，让他老人家马上来接电话。我十分钟后打过来。”

“好，我这就去！”

邮电局里，电话挂断。

贺琛靠着柜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另一头，范有庆把话筒重重扣在座机上，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外跑。

正好老张头端着个搪瓷茶缸从外面溜达进来。

范有庆一把拉住老张头的胳膊，急切地问：“张叔！咱们支书去哪了？我找他有十万火急的事！”

“支书啊，刚去后头查看水渠闸门去了。”老张头指了指村北头的方向。

“谢了张叔！”范有庆拔腿就往北头的水渠闸口狂奔。

第109章 核查把好关

贺琛靠在邮电局外墙上，脚边已经落了三个踩瘪的烟头。寒风刮过，他把冻僵的右手插进大衣兜里，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估摸着时间，掐灭最后一口烟，大步跨进邮电局。

交钱，进短途电话亭，摇号。

大禹村大队部里，贺为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桌上的座机铃声正刺耳地响着，老头子一把抓起听筒。

“老三？”

“爹。”贺琛压着嗓子，直奔正题，“出岔子了，有人往县革委会递了匿名信，把我和随之给举报了。”

贺为民拿着烟袋锅子的手一抖，老眼圆睁，“查出个啥名堂了？”

“举报信上写着，我跟随之乱搞男女关系。”贺琛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