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被糙汉村霸看管的日子(225)+番外
他理了理皮夹克的领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大放厥词,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后勤科的小干事推开半扇门,探进头来,“谢随之同志!孙局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正在喝茶的谢随之慢条斯理地扣上茶缸盖,将茶缸放在桌角,站起身。
陈辉话头被打断,极不痛快。
他拿眼角斜了谢随之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谢技术员,开着会呢,无组织无纪律。”
“局长叫。”谢随之回了三个字。
他一个眼神都没多给陈辉,站起身拉平工装下摆,推门走了出去。
往二楼走的空档,谢随之盘算着这趟谈话的内容。
之前孙局长没硬压着他去接烂摊子。但今天已经是月底,底下公社农具推广彻底瘫痪,三大新农具的下地实测迟迟没个准数。
春耕翻地的期限临近,耽误了,全县的粮食指标就得完蛋。
这会儿单独叫他上去,多半是要来官场老套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戴高帽,做思想工作。
谢随之想的很清楚,只要没见着红头文件,孙局长把天说出花来,他依旧是那套“临时借调”的太极拳。
走到二楼局长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
推开门,屋里的气氛跟谢随之预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愁云惨淡,没有眉头紧锁,也没有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
孙局长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搪瓷茶缸。颇有闲情地吹了吹水面的茶叶沫子,神态透着一股松快。
“小谢,来了?坐。”孙局长拿茶缸盖往对面的椅子上指了指。
谢随之走过去落座,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脊背一如既往地挺直。他没主动开口找话,静待对方先出招。
孙局长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绕弯子,没讲大道理,甚至连句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直接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摸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顺着桌面,径直推到谢随之跟前。
“看看这个。”孙局长往椅背上一靠。
谢随之垂下眼,视线先落在那张纸的抬头处,鲜红的字号印在上方——《宜合县农机局技术指导员调令》。
目光继续往下扫去。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不仅有盖章,左上角的编号也填得齐齐整整,这是已经走了正式流程、在档案科备过案的。
谢随之捏着纸页边缘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在这份调令下方,还压着另一张薄纸,他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关于给予谢随之同志摘掉右派分子帽子的通知》。
谢随之的视线定格在这行字上,良久没有挪开。
微凉的触感顺着粗糙的纸张边缘透入指尖。眼睫垂下,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波动。
尽管没有被平反,但摘了帽子,他在宜合县就有了干干净净的政治面貌。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的"黑五类”。
这个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受尽屈辱的十字架,终于被卸下了。
贺琛要是瞧见这个,估计得乐得多吃两大碗饭。那头饿狼晚上指不定又要借着“庆祝”的名头,怎么在炕上折腾他。
想到贺琛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俊朗脸庞,谢随之心底泛起细密的暖意。
“这阵子委屈你了。”孙局长看着他,语气温和。
“你的努力和顾全大局,上面全看在眼里。春耕迫在眉睫,拖不得。”孙局长身子前倾,两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小谢啊,现在文件下来了。新农具推广这副重担,你得挑起来。”
谢随之脑子转得飞快。
上面要政绩,眼看误了农时就是大祸。
在粮食产量这种硬性指标面前,什么关系户、什么排场,全得靠边站。
赵主任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亲自去跑审批。
他这是什么都没干,就躺赢了。
不过,这担子还不能就这么直接接。
直接接手,那就等于和陈辉正面对上,名不正言不顺。
谢随之抬起头,将两份文件工工整整地叠好,放在手边,面露难色,“孙局长,感谢组织的信任,但这工作,目前没法开展。”
孙局长愣了一下,“还有什么顾虑?”
“科里现在是陈指导员全权负责。他代表市局的意见。我刚拿到调令,就越权去指挥下面公社的调试,不合规矩。底下的人听谁的?一旦出了岔子,责任怎么算?”
孙局长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小谢啊,这事我得跟你交个底。”孙局长压低声音,“陈辉暂时动不了。”
谢随之静静听着。
“不管怎么样,他是市局特派下来的。”孙局长语气里透着无奈,“你现在是县局正式的技术指导员。以后技术口的工作,由你全权牵头。陈辉那里,就是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