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触碰到她的目光，没躲闪。

“姐。”刘洋开口了，语气恳切。“我知道你以前过得苦。这事愿不愿意，全在你自己。我和有庆没别的花花肠子，就是实打实想给你找个过硬的靠山。”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咱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我和有庆岁数到了，家里老人天天张罗着给相看姑娘，等我们兄弟俩真成了家，娶了媳妇。你说，哪个正经人家的婆娘，能容忍自己爷们隔三差五往县城跑，花大价钱养着个非亲非故的寡妇？”

这话犹如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柳西施眼底那点刚冒出来的绮念，被浇得连个火星都不剩。

第185章 只要伺候好了，以后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活命

是啊。她是个克死两任汉子寡妇，连村里的狗见她都嫌晦气。

她要是真贴上刘洋，刘家人能活活撕了她。等刘洋结了婚，这院子收回去，她就真成大街上的要饭花子。

范有庆在一旁适时接茬，“洋子说得在理。咱们真论起来，没沾半点血缘。往后各自成家，这照顾总有个尽头。姐，你得替自己盘算盘算。那个陈辉，是个外来户，他不清楚你以前的底细，只知道你是个单身的女人，这可是个重新投胎的机会。”

柳西施咬紧牙关，脑子里飞快权衡着利弊。

这两兄弟说得句句在理，那个陈辉虽然挨了顿揍，长得一言难尽，但只要官帽是真的，她就不亏。

这年月，有钱有粮有地位，比什么都强。

看着柳西施脸色变幻，紧咬的嘴唇渐渐松开，范有庆知道火候到了。

他伸手探进裤兜，摸出两张大团结和两张五块的票子，整整三十块钱。

范有庆拉过柳西施的手，把钱硬塞进她手心里。“西施姐，这是我和洋子凑的全部身家。这钱全给你。你留着傍身。用这钱去买点好药，给他弄点红糖补补身子。再扯两尺好布，给自己做身好看体面的衣裳。”

他盯着柳西施的眼睛，“拿这钱，好好伺候这位陈领导。用点心，把他拴在你的裤腰带上。只要你能拢住他的心，后面怎么让他明媒正娶带你回市里，我和洋子替你出主意帮衬着。咱们里应外合，这事保准能成。”

三十块钱，纸票子带着体温，烫得柳西施手心发麻。

她两任丈夫留下来的家当加起来，都不值这三十块钱。这两个乡下后生，为了她的前程，连老婆本都掏出来了。

刘洋轻声道：“路，我和有庆全给你铺好了。怎么走，西施姐你自己选。我们绝不怪你。但我们是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有一天，你再被那些丧良心的拖去卖了，去受人欺负，或者去大街上要饭。你是个好女人，该过几天安生日子。”

眼泪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扑簌簌往下掉。柳西施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

她这一生，听得最多的就是被骂丧门星，被骂黑寡妇。那些男人围着她转，不过是贪图她的身子，占完便宜抹嘴就走，谁真替她谋划过以后？

哪怕是那个对她最好的赖三，最后也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如今，这两个非亲非故的兄弟，不仅管吃管住，还把下半辈子的生路给她指得明明白白。甚至把身家底子都掏出来给她铺桥搭路。

这份恩情，她拿命去还都嫌不够。

柳西施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捏紧了手里的三十块钱。

“我明白。”她嗓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却立住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洋子，有庆，姐谢谢你们。这辈子做牛做马，我都记着你们的好。”

范有庆松了口气，“这就对了。记着，别让他看出破绽。男人在病床上最脆弱，你只要贴心贴肺地照顾，他跑不了。缺什么东西，等下次我们来送粮的时候说。”

“记下了。”柳西施连声应着。

灶间门推开，阳光洒下来。

柳西施一直把两人送到院门外，看着刘洋跨上倒骑驴的前座，范有庆翻身坐进车斗里。

“回吧姐，我们走了。”刘洋脚下一蹬，链条嘎吱作响。

柳西施倚在门框上，目送那辆倒骑驴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她才转过身，合上木门。

木门落上门闩的钝响在院子里回荡。

柳西施站定在院子中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向东屋那扇窗户，她将钱仔细地揣进衣兜里。

再抬起头时，眼底原本的怯懦和慌乱已经尽数收敛。

屋里躺着的，是个市里大官的儿子。

只要伺候好了，只要让他迷了心窍，那她这辈子，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活命。

这边，刘洋和范有庆骑着倒骑驴回到小院，插严实门。两人没耽搁，直接奔向东屋找了工具，把陈辉的自行车三下五除二卸了车座子，把车把和链条全拆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