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县城，直奔武装部大院。把车在车棚下支好，他没去食堂吃早饭，也没回办公室，而是拔腿直奔一楼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门半开着，值班员小李正拿着抹布擦桌子，抬头见是贺琛，“贺干事，拉练回来了啊？”

“嗯。”贺琛双手撑在值班桌子上，直截了当地问，“这几天，有没有找我的长途电话？”

小李拿过桌上的记录本翻了翻，抬头道：“有。昨天上午和前天下午，都有京市打来的长途，点名找你。我说你跟大部队进山拉练了，还没撤回来。”

贺琛听完，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嘬了嘬牙花子。

“小李，哥求你个事。”贺琛摸出兜里的一包大前门扔桌上，“要是再有京市的长途找我，不管多会，你立马去跑着喊我，千万别耽搁。”

小李眼疾手快把烟揣进兜里，满口答应：“贺干事你放心，只要有找你的，我肯定第一时间去喊你。”

交代完，贺琛这才转身出门，去了军事科办公室。

大清早的，屋里一帮糙老爷们全瘫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三个月的山里日子把这群人折腾得够呛。

老周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热气，跟王成杰搭话，“要不说还是家里的热炕头舒坦。昨晚上我媳妇回家看到我那叫一个心疼，赶紧忙活张罗饭菜，吃饱往炕上一躺，那才叫一个人过的日子。山里那风刮得，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王成杰跟着附和，“谁说不是。我家那口子特意割了一斤肉包了顿饺子。吃饱喝足，这才感觉自己活着从山里回来了。”

贺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拉开抽屉拿出钢笔和笔记本。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长里短，他一句嘴都没插。

他的视线不停的扫过墙上的挂钟。

拉练的总结报告一个字儿都没写，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出几道杂乱的墨迹。

时间一点点捱到快九点。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小李扒着门框，扯着嗓门往里喊：“贺干事！传达室有你的电话！京市打来的长途！”

第241章 对不起

贺琛听到小李的话，拔腿就往外冲。

大步跨进传达室，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胶木话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电流杂音。

“贺琛。”谢随之清润的嗓音顺着电话线爬进耳朵。

贺琛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是我。”

刚想多问两句，余光瞥见值班员小李正站在旁边，竖着耳朵满脸好奇地往这边瞅。

贺琛对着话筒说：“你等一下。”然后转头对着小李一愣指了指门外，“你去趟厕所。”

小李有点懵逼，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去厕所干啥？我不憋得慌啊。”

“兄弟，你现在憋得慌，去多蹲会儿。”贺琛又从兜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烟塞他手里，“回头哥请你吃饭，我这电话有点重要，得单独接。”

小李看了看手里的烟，懂了，连连点头，“成，那我出去一趟，你慢慢接。”说着退出传达室，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确认人走远，贺琛重新把话筒贴在耳边。

谢随之在那头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隔着几千里的长途线，轻飘飘地落在贺琛心尖上，直挠得人发痒。

“随之。”贺琛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你真的平反了，真好。”

电话里静了两秒。

“对不起。”谢随之轻声开口。

长途，谁也不敢把话挑明了说。

但贺琛门儿清，这句对不起，说的是没在县城等他拉练回来，提前回了京市。

“这有啥好道歉的。”贺琛换了个手拿话筒，身子靠在办公桌边缘，“昨天我回家，爹娘全都跟我说了。你这么做对，本来就该早点回去，家里老人都盼着呢。我都明白。”

谢随之听他这么说，心底的愧疚散了不少，语速也快了些，“那件事情昨天已经确定下来了，你耐心等几天。”

贺琛知道他说的是借调函的事。

“嗯，我知道了。”贺琛捏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有庆把东西都给我了，信我也看了。”

那张照片昨晚可是陪着他在被窝里过了一夜。

“你回去咋样？一切都好不？”贺琛换了话题，最惦记的还是那人在京市的日子。

“都很好。”谢随之答得简练，“我已经正式复职了，家里人也都好。”

“那就好。”贺琛听着那边的动静，“你那身子骨本来就弱，工作别太累了，按时吃饭。京市再好，没我在身边盯着，你别糊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