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礼堂的大门开了，水般的人群涌了出来。

贺琛依然被簇拥在中间，胸前的大红花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他个子高，在一群人里鹤立鸡群。

贺琛一出来，视线直接越过马路落在谢随之身上，笑着冲着这边高高地挥了挥手。

第56章 十箱子黄金

半晌，人群散了，县政府门口只剩下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和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范有庆坐在驾驶座上搓着手。

拖拉机车斗里早铺上了厚实的麦草，上面垫了两床旧棉絮。陈兰香和贺为民被扶上车斗，两人拉开一床旧被子盖在腿上，招呼贺琛和谢随之上车。

“赶紧的，天阴得厉害，怕是要下雪。”贺为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老天爷，把衣领子竖了起来。

谢随之上车盘腿坐在另一边，把被角往身上掖了掖。

贺琛一条腿都跨进车斗了，瞧见还在车边跟干事说话的杨帆，又把腿收了回来。

“爹，你们先坐好，我跟杨哥打个招呼咱再走。”

贺琛跳下车，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熟练地抖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叼了一根。

杨帆接过烟，看着眼前胸戴大红花的贺琛，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行了，回吧。伤刚好，别受凉。”杨帆拍了拍贺琛的肩膀，“这次回去，把身子养透了，武装部的大门随时给你开着。”

贺琛划燃火柴，双手拢着火苗凑过去给杨帆点烟。

“记着呢杨哥。”贺琛吐出一个烟圈儿，随口一问，“还没审出结果？那几个亡命徒杀人到底是图啥？我看着不像是寻常的流窜犯。”

杨帆夹烟的手指顿住了，撩起眼皮打量了贺琛两眼。

这小子平时混不吝，脑子却转得极快。能立下二等功，真不是全靠运气。

杨帆身子往前探了探，嗓音压得极低，仅限两人能听见：“最后的审讯结果还没出来，这事儿也就是跟你透个底。你抓了人，有权知道点内情。”

贺琛把耳朵凑过去。

“在那帮人的审讯记录里，”杨帆比划了个手势，“十箱子。”

“十箱子啥？”

“黄鱼。”

贺琛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硬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箱子金条？那得是多少钱？

“具体的我不能多说，被灭门的那家人就是因为这十箱子黄鱼，那是解放前留下的烂账。”杨帆继续压低声音，“上头指示，必须尽快审讯出结果，找到藏匿地点。”

“我的个乖乖。”贺琛咋舌，“这要是挖出来，十辈子都花不完吧？”

杨帆瞪了他一眼：“别瞎琢磨，那是公家财产。”

贺琛眉心一动，一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

然后嘿嘿一笑，“明白，明白。”，脸上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德行。

正说着话，天空中飘下来几朵细碎的雪花，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下雪了！”

车斗里传来陈兰香的喊声，“老三！快上车！再磨叽雪大了路不好走！”

“来了！”贺琛应了一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杨哥，回见！”

“回见。”

贺琛三两步窜上车斗，一屁股坐在谢随之旁边。

拖拉机发出一声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往城外开去。

风挺硬，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车颠簸得厉害，范有庆这小子开车跟开坦克似的，专门捡土坑压。每一次颠簸，车斗里的人就跟着晃悠。

贺琛不偏不倚，次次都能晃到谢随之身上。

谢随之半张脸埋在灰毛线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珠，湿漉漉的。

贺琛靠在厚重的棉被掩护下，鞋子尖轻轻踢了踢谢随之的鞋尖。

谢随之抬起眼皮看他。

贺琛冲他挤了下眼，脸上那股子坏笑压都压不住。

谢随之偏过头，去看路边的枯杨树。冷风吹过，他露在围巾外的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被子底下，一只粗糙温暖的大手悄悄摸索过来，准确无误地寻到谢随之有些发凉的手指，强势地捏进掌心。

指腹上的糙茧摩挲着那清瘦的骨节。

谢随之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任由他攥着了。

一路颠簸，等到了大禹村村口，雪下得更密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还没进村，锣鼓声震天响。

大队部早就接了电话，贺秋生组织了全村老少在村口等着。天再冷也挡不住大伙儿的热情。大禹村出了个二等功臣，这是全村涨脸面的大事。

拖拉机刚停稳，鞭炮便噼里啪啦响起来，硝烟味混着雪的清冷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村民们把拖拉机围了个水泄不通，半大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争着看戴大红花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