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44)
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手在抖,脚在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抖。厨房。刀架上有把厨刀,切菜用的,刀刃不算太长,但够利。
我一把抓起来,刀柄攥在掌心里,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手指头不听使唤,攥了两次才攥紧。然后我冲向卧室。不是要躲进去——是要把那扇门关上。茧在呼吸。
月白色的丝膜一明一灭,起伏的节奏和之前一样慢,一样稳。它还什么都不知道。“没事的。”我对着门缝说了这句,嗓子是劈的,声音在抖,但话说出来之后手反而没那么抖了。“没事的。”我把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门拉上。咔嗒。锁扣扣进锁孔里的声音很轻。然后我转过身,背对着卧室门,握紧刀,面对着窗户。
玻璃碎了。不是整扇炸开,是她额头撞下去的那一个点终于撑不住了,碎成无数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哗啦一声从窗框上剥落,掉在窗台上,掉在屋里的地板上。
有几片溅到我脚边,在月光里反着极亮的光。然后她的手伸进来了。两只手,从玻璃洞里同时探进来,十根手指的指尖全是暗绿色的甲壳质,指甲被掀掉了,露出下面那层镰刀形的硬壳。
手指抓在窗框上,硬壳刮过铝合金,发出尖锐的、像金属和金属互相撕咬的声音。她用那双手攀住窗框,身体开始往里挤。头先钻进来。那张被甲壳质围住的脸从玻璃洞里探进来的时候,月光正好照在她的眼晴上。灰绿色的瞳孔在屋里扫了一圈,掠过沙发,掠过茶几,掠过墙上那些银绿色的粘液痕迹,最后停在卧室门上。她的嘴又张开了。找到了。
我冲上去之前,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勇敢,不是冷静,是什么都没了,空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碰到那扇门。
我握着刀朝她捅过去。不是捅,是挥,刀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朝她攀在窗框上的手砍下去。当的一声。
刀刃砍在她指尖的甲壳质上,震得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弹回来。她转过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第一次正对着我,不是那种被动的看,是锁定的,像盯着猎物那样锁定。她的嘴咧开了,不是笑,是嘴唇那些裂口全部张开,露出里面密密的纤维状结构。然后她的手松开窗框,朝我抓过来。
我往后退,脚后跟撞上茶几腿,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她的手指擦着我的肩膀扫过去,五根镰刀形的指尖在我衬衫上划出五道口子。布料裂开的声音比疼先到,然后是肩膀上火辣辣的烧灼感。
我低头扫一眼——血渗出来了,不多,从划破的布料边缘往外洇。她还卡在窗户上,上半身已经钻进来了,下半身还在窗外。那对淡绿色的翅膀撞在窗框上发出极细极尖的颤音。她用两只手撑着地板,把自己的身体往里拖。一寸,又一寸。我爬起来,刀还在手里。第二次冲上去。
这次我捅的是她的脸。刀刃朝着她那张咧开的嘴刺过去,但她转头的速度比我快。她的嘴不是躲,是直接咬住了刀刃。那口密密的纤维状结构从嘴唇裂口里伸出来,裹住刀面,我拽不回来了。
刀被卡死在她嘴里,然后她的手指扫过来,狠狠撞在我手背上。刀飞了。在空中转了两圈,当的一声撞在墙上,掉进茶几底下。我两手空空。
她往里又拖了一寸。腰已经过了窗框,大腿已经过了窗框。那对翅膀从窗框两侧挤进来的时候发出极细极尖的撕裂声,翅膜被铝合金边缘刮破了一道口子,暗绿色的粘液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她没有停。她从头到尾都只在看那扇门。
我转身就跑。不是往门口跑,是往卧室门跑。后背撞上门板,把门堵死。张开双臂,手握住门框两边,整个人死死钉在那里。她在窗户那边站起来。不是人站起来的动作,是昆虫式的——六肢同时撑地,把自己托起来。她的身体和地面保持着一个微微向前倾的角度,头在肩膀上方转了小半圈,灰绿色的瞳孔锁在我身上,锁在我身后的门。她嘴里的刀已经被她吐出来了,掉在地板上。
那些纤维状结构还挂在她嘴唇裂口边缘,湿漉漉的,一根一根,在空气里慢慢收缩回去。她迈出了第一步。不是走,是爬。一只脚往前,六肢交替移动,速度快得不像这个体积该有的。
我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摸到鞋柜上那串钥匙,朝她砸过去。砸中她的肩膀,弹开了。她停都没停。
她又近了一步。我能闻到她了。不是那股银绿色的植物根茎被捣碎的气息,是更浓烈的,更原始的,虫族特有的腥涩,混着她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她抬起手,五根镰刀形的手指张开,对准的不是我的脸——是门。她要破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