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52)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大概有三秒。然后他把手收回去。
“他怎么一动不动的。”
“他是因为帮我赶走那个怪物。”我皱着眉头说道,“赶走之后没反应过来,晕倒了。”
严铮直起身,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人的脸。那张脸上的睫毛还在轻轻颤着,嘴唇还在无声地动着。
他忽然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会去调查监控的。早点休息。”
他往外走。皮靴踩过地板,一步一声。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窗户上那个被我临时用胶带粘住的洞口。透明胶带在月光下反着光。他什么也没说,走到门口。
我跟着他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
严铮顿了一下,说道“那就,不打扰你和你那位男朋友的甜蜜时光了。”
“哈哈,有空来玩。”我挤出一个笑。好假。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下去。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心脏在掌心里狂跳,跳得又快又重,跳得我都能隔着肋骨数出来,一下,两下,三下。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制服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我把脸埋进膝盖中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玩个屁啊。”另一只手捂着脸,“吓死我了。”
蹲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我站起来,腿还在抖。我回头看卧室。门开着,从客厅能看到床上的他,月白色的长发在枕头铺着,发着极淡极淡的光。他在翻身。不是翻身——是他的手动了一下,手指又垂下来了,悬在床边轻轻晃着。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睫毛还在轻轻颤着,嘴唇还在无声地动着。我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他的嘴唇反反复复还是那两个字的口型。赵然。赵然。赵然。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我的手指攥住了。攥得不紧,像粉球以前用触角末梢勾住我手指时的那个力道一模一样。
我蹲在床边,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落在他额头上,落在他的眉毛上,落在那道极淡极细的疤上。他还在念。赵然。赵然。赵然。我的眼睛忽然就酸了。不是哭,是有一股热从胸口往眼眶涌,涌到眼睑边缘停住了,变成一层极薄的水膜。
“在呢。”我哑着嗓子应他,“在呢,你听见没有。”
他没应。睫毛还在轻轻颤,嘴唇还在无声地动。但他攥我手指的力道紧了一点点。就一点点,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我感觉到了。
窗外面起风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着,月光从缝隙里移过来,落在他散了一床的头发上。那些月白色的发丝在暗处泛着极淡极淡的银辉,像满月的夜里被风吹碎的月光落在水面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他攥着的那根手指。他的指甲是浅银灰色的,指节上还沾着极淡的银绿色痕迹。那是从茧腔里带出来的。
他把茧撕开了,为了出来救我。他把幼虫的身体拆成浆液,重组成人形,然后提前撕开那层月白色的丝膜,用手捅穿了一个虫族女人的后背。出来之后只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就倒下去了。倒下去之前还用手撑了一下门框。倒下去之后嘴唇还在动。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我把他垂在床边的手轻轻托起来,放回毯子底下。毯子边缘掖进他身侧,裹紧。他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松开了。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不再像刚才那么浅那么急。再深一点,再缓一点,终于和茧里那种极慢极稳的节奏差不多了——慢,但稳。每一次起伏之间的停顿都拉得很长,但每一次都能接上。
我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又睁开。他的头发还在微微发光。那层月白色的光晕映在天花板上,映在墙壁上,映在衣柜门板上。整个卧室都泡在那层极淡极淡的银辉里,像月光从水底往上照,把整个房间都浸成一片半透明的、会呼吸的月白色。
第25章 怀疑+2
严铮走到走廊上,在关上门的瞬间,又走了回来,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声,节奏很稳,脸上那点客套的温度早就没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声控灯灭了。他没有跺脚把它踩亮,就站在黑暗里,侧过头,听着那扇门后面的动静。
门板不厚。老小区的防盗门,隔音全靠一层铁皮。他听见赵然的脚步声从门口往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然后是极轻极轻的、身体顺着门板滑下去时布料摩擦木头的沙沙声。然后是一声闷闷的、把脸埋进膝盖之间的叹息。然后是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在隔着一扇薄铁皮的距离,他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