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86)
今天难得他说可以休息半天。我在医疗舱里躺了一会儿,盯着岩壁上那些白色光脉发呆,忽然觉得浑身不对劲。以前在蓝星当社畜的时候,休息日恨不得在床上躺一天,现在真让我躺了,反而觉得翅膀根发痒,浑身骨头都在催我起来动一动。我跟德西说想出去走走。他正在石台旁边擦拭他那副胸甲,听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王后已经学有所成。属下这把老骨头都快打不过您了——出去走走也好。”他把一壶水和一小袋酸浆果干递过来,又补了一句,“别走太远。荒星地表虽然安全,但旧部布下的监测哨只覆盖到北面岩原。”
我说好。然后把水壶挂在腰间,酸浆果干塞进外套口袋,推开医疗舱的门走了出去。
荒星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云,没有鸟,没有蓝星上那种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脚下全是黑色碎岩,风化得厉害,踩上去碎成一片一片的薄片,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干冷,风从岩缝里灌过去,呜呜地响。我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训练营的方向已经缩成一小片低洼地里的灰色轮廓,岩壁上那些嵌在石缝里的月白色光脉在灰蒙蒙的空气里一明一灭,像很远很远的一小簇星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荒星上没什么参照物,地貌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了。脚下的碎岩颗粒越来越细密,渐渐变成更大块的岩板。岩板表面被风蚀出一层一层横向的纹理,像被刀削过一样,踩上去不像碎岩那么容易陷脚,但脚底能感觉到石板上那些细微的起伏。空气更干了,风也比训练场那边更冷,我把翅膀收拢在背后,尾突末梢垂在腰侧轻轻晃着。
就在我绕过一块突出地面的巨岩时,看到了那个人。
他侧躺在岩板凹陷处,蜷成一团。凹陷的地势让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远远看去像一块被风吹过来的破布。我第一反应是旧部哪个在外面巡逻时受了伤,但旧部都穿暗绿色的甲壳质护具,这个人身上的布料不对。我再走近几步,看清了那身衣服——破破烂烂的,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布片边缘沾满干涸的黑红色血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大大小小,深的还在往外渗血,浅的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一只手攥着一小块看不出颜色的碎布,另一只手压在身下,一动不动。
这地方怎么会有活人?旧部说过荒星上没有其他智慧生命,阿丝忒的斥候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我心里一紧,脚步停了半拍,然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我把那人脸上的头发拨开,手指刚触到那张脸,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但轮廓我认得——是朱明。我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寸,手指还僵在半空中。
朱明?
我瞪大眼睛又盯着那张脸反复确认了十几秒。不是幻觉,不是认错,就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严铮关在管理局的隔离室里吗,他不是在蓝星吗,他是怎么从隔离室里出来的?他怎么来的荒星?他怎么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太多问题同时涌进脑子里,挤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回过神来,赶紧把手按在他脖子侧面。还有脉搏,很弱,但还在跳,跳得慢,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蛛丝。
“朱明。”我叫了他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他没反应。
现在的朱明比我记忆中瘦了太多。颧骨和下颌角的轮廓全凸出来了,眼眶深深凹陷下去,脸颊上还有几道被尖锐碎石划破的口子。身上的伤口太多,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哪些是新伤。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副模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星系另一端的荒凉星球上。
我让自己镇定下来,把水壶从腰间解下,用手指沾了点水往他干裂的嘴唇上滴了几滴。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睁开眼。我又叫了他一声,他还是没反应,只是呼吸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一点点。
我蹲在朱明身边,又叫了他一声。他还是没反应,睫毛都没动一下。不能再等了。
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只手绕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从碎岩地上抱了起来。他比我记忆中轻了太多,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手腕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我把他往自己胸口拢了拢,转身往训练营的方向走去。走得不快,脚下的碎岩踩上去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