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37)
“这一点楚先生大可放心。”卢卡斯身体微微前倾,显得真诚而恳切,“我会为小弦提供最好的照料。庄园、实验室、助手,都会是最顶级的。最重要的是——”
他停顿,目光锁住夏弦,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磁性,“在那里,他的才华能得到真正的尊重和发挥。小弦,我上次给你看的那些设备,只是冰山一角。跟我走,你能接触到这个领域最前沿的一切,而不是……”
他微妙地停顿,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楚家每个人的脸上,“困在方寸之间,做些修修补补的琐事。”
“实验室”这个词,他咬得很清晰。
严寒声坐在末席,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仿佛只是在记录一场与己无关的讨论。
但他的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夏弦放在膝上的手,右手食指的指甲,正死死地掐进左手掌心。力道之大,使得那白皙的手背上,细小的血管都微微凸起。
一丝极细微的、鲜红的血痕,从紧握的指缝边缘,缓缓渗了出来,沾染在浅灰色的西装裤上,洇开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像雪地里刺目的红梅。
楚烬再次爆发:“少在这里假惺惺!小弦需要什么,楚家给不起?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卢卡斯笑容不变,甚至带了点遗憾:“楚烬先生,爱护弟弟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有时候,过度的‘保护’,会不会反而……限制了雄鹰的翅膀?”
他重新看向楚枭,“楚先生是明白人。三家赌场的年利润,足够弥补夏弦公子暂时离开带来的‘损失’。而这,只是我们未来更广阔合作的一个开始。”
楚枭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会议室里只剩下这规律的敲击声,和屏幕里卢卡斯平稳的呼吸声。
楚欣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父亲,戚先生说得也有道理。小弦的天赋,确实需要更好的平台。不过,小弦毕竟是楚家的人,心也在这里。姐姐可舍不得你走太远,太久。”
她看向屏幕,笑容甜美,话语却绵里藏针,“不如这样,折中一下?小弦每周去戚先生那里‘学习交流’三天,剩下的时间,还是回家来。这样既能接触新东西,也不至于……断了根。戚先生觉得呢?”
每周三天。
“学习交流”。
又是一个包裹着糖衣的词汇。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赤裸的、临时性的“出让”意味。
这既满足了卢卡斯的部分要求,不至于让交易破裂,又将夏弦的“所有权”和“根”牢牢拴在楚家,更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和试探。
楚枭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卢卡斯:“戚先生意下如何?”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目光在夏弦低垂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终于缓缓勾起嘴角:“楚欣小姐的提议……很周到。那就先按这个方式来。我相信,小弦会喜欢我为他准备的环境的。”
“那就这么定了。”楚枭一锤定音,语气里没有半分对儿子被当作交易品来回磋商的不适,“具体细节,阿烬你和戚先生的人对接。”
“父亲!”楚烬还想争辩。
楚枭一个眼神扫过去,楚烬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额角跳动的青筋和捏得发白的拳头。
“散会。”楚枭起身,率先离开。
屏幕暗了下去,卢卡斯带着深意的笑容消失在黑暗中。
楚欣起身,走到夏弦身边,弯下腰,温柔地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未散乱的衣领,低声说:“小弦,别怕,只是三天而已。姐姐会想你的。”
她的指尖掠过他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楚烬狠狠瞪了夏弦一眼,又阴鸷地瞥过严寒声和林晏的方向,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夏弦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凝固成了椅子的一部分。
掌心那点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一点。
严寒声收拾好笔记本,和林晏一同起身,目不斜视地经过夏弦身边,走向门口。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少年身上极淡的、混合着药味的冷香,也看到了他低垂眼睫下,那片空洞死寂的荒原。
回到副楼房间的走廊,光线昏暗。夏弦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就在他即将推开自己房门的前一刻,旁边楼梯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人。
楚祈。
他拦住夏弦面前,依旧沉默着,只是伸出手,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了夏弦虚握的、还沾着一点干涸血痕的手心里。
是一把匕首。很小,很薄,刀鞘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精悍的锋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