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39)
这里显然是一个重要的“通道”节点。几间简陋的砖房散落在河边,空地上停着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一些穿着混杂、面色精悍的男人在周围走动或休息,腰间鼓鼓囊囊。
卢卡斯搂着夏弦下了车,走到河边一处视野较好的高坡上。有人立刻撑起了遮阳伞,摆上桌椅。
“看,小弦,”卢卡斯指着河对岸和蜿蜒进入丛林深处的隐约小径,“这里,还有那边山坳,都是天然的屏障,也是最好的通路。我们的‘货物’,很多就是从这里,悄无声息地来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展示成就般的自豪,手臂依旧松松地环在夏弦肩上,指尖偶尔无意识地碰触到夏弦的颈侧。
夏弦的目光落在对岸,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幅与己无关的风景。只有离得极近的严寒声(他站在三步之外,看似专注地观察着夏弦的脸色,实则眼观六路)能看到,夏弦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微微蜷缩着。
视察间隙,卢卡斯被一个手下叫去查看一批刚到的“样品”。夏弦得以暂时独自站在河边一棵老树下,严寒声“尽职”地守在几步外。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口音的童稚哭泣声从旁边一间低矮的砖房后传来。
夏弦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约莫七八岁,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服,正被一个面相凶狠的男人拉扯着,往另一辆卡车的方向拖。男孩一边哭一边挣扎,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
夏弦的脚步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与那个哭泣的男孩仓皇绝望的眼神对上了一瞬。然后,他像是有些头晕,身体晃了晃,手扶住了粗糙的树干。
严寒声立刻上前一步:“五少爷,您没事吧?”
夏弦摇摇头,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他借着扶树的动作,身体微微侧向砖房的阴影方向。
就在他收回手,似乎要从外套口袋拿手帕的瞬间,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片,和两枚用糖纸简单包裹住的硬糖,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滑落,掉在砖房墙角一堆杂草旁。
那里,正是刚才男孩被拖行的路径附近。
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意外。只有一直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严寒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刻意。
男孩被粗暴地塞进了卡车后厢。哭泣声被厚重的帆布隔绝。
卢卡斯很快回来了。“怎么站这儿?”
他走到夏弦身边,很自然地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搂肩,而是直接握住了夏弦有些冰凉的手,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滑上去,搂住了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手这么凉,”卢卡斯低头,气息拂过夏弦的耳廓,声音带着关切,“河边风大,冷吗?”
夏弦的身体在他贴近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强行压住,纤长的睫毛快速颤动,如同濒死的蝶翼。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没有立刻挣脱或干呕出来,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冷。”
卢卡斯却似乎很满意这种贴近,手臂收紧了些,带着他往回走。“走吧,再看几个点,我们就回去。这里环境到底差了些,不适合你久待。”
严寒声跟在他们身后三步之遥。
他的目光落在卢卡斯那只紧紧箍在夏弦肩头的手上,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铁环,锁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唯有眼底最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寒意,如同水底悄然凝结的冰凌,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
视察结束,车队踏上归途。
夏弦似乎真的累极了,一上车便靠着车窗,闭着眼睛,脸色在颠簸的车厢灯光下显得灰败。
卢卡斯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将夏弦的头拨过来,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卢卡斯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夏弦的身体在靠上卢卡斯肩膀的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那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力到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紧闭着双眼,眉心痛苦地蹙起,喉咙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拼命吞咽着什么,压制着那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剧烈呕吐感。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噪音。
严寒声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能清晰地看到后座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