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62)
严寒声目光微凝。他走上前,先像医生一样观察了一下夏弦的脸色,然后才伸手去拿那本书,仿佛是要检查什么。
在拿起书的瞬间,那张对折的纸悄无声息地滑入他的掌心,被他手指一拢,收进了白大褂宽大的袖口里。
“我看看。”他面上不动声色,翻开那本化学书,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反应式,仿佛真的在寻找与“安神”相关的依据。
“梦境纷扰,多是心神不宁,肝气郁结。之前的方子可能偏重镇静,疏解之力不足。我回去加两味柴胡和合欢皮试试。”
“麻烦您了。”夏弦垂下眼,重新看向书页,仿佛对话已经结束。
严寒声点点头,拿起空了的药盅,转身离开。袖口里那张纸,轻飘飘的,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回到副楼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拉好窗帘。严寒声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在灯下缓缓展开。
不是上次在溶洞刻下的那种简略坐标。
这是一张极其详尽的、手绘的庄园地下结构图。线条干净利落,比例精确,清晰地标注出主楼下方错综复杂的通道、密室、牢房,以及隐藏的通风口和排水管路。
其中一个位于最深处、标着特殊符号的房间被重点圈出,旁边用极其细小却清晰的字体写着:“目标最后确认位置(生前三日仍有生命迹象活动痕迹)”。
地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东南角废弃水井,往下三米,西侧砖石松动,内藏黑色防水胶袋。”
江智的遗物。
严寒声的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位置,又划过那行小字。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悲痛与责任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
夏弦不仅给出了真实的地牢地图——这很可能是他冒着巨大风险,利用自己对庄园的了解和某些特殊权限才摸清的——甚至,他还找到了江智可能藏匿关键证据的地方。
这是一次明确的、冒着身家性命的交付和信任。
当天深夜,庄园陷入沉睡。严寒声换上一身深色便装,如同幽灵般避开巡逻的守卫,按照地图所示,找到了庄园东南角那口早已干涸、长满青苔的废弃水井。
他腰间系着绳索,悄无声息地滑下。井壁阴冷潮湿,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在下到约三米深的位置,他摸索到西侧井壁,果然有几块砖石松动。
他小心地将其撬开,一个用黑色防水胶带严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静静地卡在缝隙里。
他迅速将其取出,塞进贴身的内袋,然后复原砖石,攀绳而上,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回到房间,他锁好门,才在台灯下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是一个微型防水芯片,以及一张折叠的、字迹潦草的纸条。纸条上是江智熟悉的笔迹,只有寥寥几行:“核心账本片段,涉及楚卢首次大宗交易洗钱路径。若我出事,交予‘寒刃’或可信之人。保重。”
芯片插入经过加密处理的特殊读卡器,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和经过伪装的账目信息。
虽然只是片段,但其中涉及的金额、路径和关联方,已经触目惊心。这是指向楚家和卢卡斯勾结的铁证之一。
严寒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又看了看手中那张详尽的地图。夏弦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苍白,脆弱,沉默,却像黑暗中一道执拗的、不肯熄灭的微光。
他需要见他。不是以周医生的身份。
次日下午,机会来了。楚枭召楚烬和楚欣去书房议事,似乎是关于卢卡斯那边新提出的某个合作条件。楚祈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
严寒声提前通过只有他和夏弦明白的、在每日药盅摆放位置上做的细微标记,传递了简短的信息:“祠堂,酉时三刻。”
楚家祠堂在主楼最西侧,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面供奉着楚家列祖列宗(大多是楚枭自己编造或强认的),也摆放着一些“重要纪念物”,比如夏弦母亲的骨灰盒——这是楚枭用来牵制夏弦的另一个筹码。
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只有固定的仆役每日打扫上香。
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祠堂里光线昏暗,烛火在森然的牌位前静静燃烧,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陈旧木头的气息。
夏弦先到了。他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安静地站在母亲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牌位前。
牌位上没有照片,只刻着“夏棠”两个字,在众多楚姓牌位中显得孤零零的。骨灰盒就放在牌位下方。
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夏弦没有回头。
严寒声走到他身边,同样看向那个牌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已经重新封装好的微型芯片,递到夏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