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拐角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屿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笑。

可比笑更麻烦。

因为林屿知道，这事不会因为今晚被按住就过去。

它已经从猜测变成现场，从现场变成亲眼所见。

这不是压一轮评论、删两张截图就能收回去的。

“学长。”

林屿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刚吐出这两个字，喉咙就像被砂纸刮了一下。

沈砚舟回头看他，目光落下来时，比刚才压场子的那一层冷意软了一点。

“先别说。”他说。

林屿一怔。

“小陈，把外头闲人都清出去。”沈砚舟很快又转头去安排，“苏棠，联系导播，后台这一段谁手里有图先全收回来。品牌方那边我去说，今天后场素材一律封掉。”

“好。”

“知道了。”

指令一条条落下去，像在一片已经炸开的玻璃渣上，硬生生给他踩出一条路。

林屿站在那儿，脑子里却几乎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剩一个念头反复撞。

完了。

真的完了。

阿枝和林屿，终于还是在最不该撞上的地方撞成了一团。

而且这一次，不是小范围翻车。

是后台、工作群、论坛、项目组、工作室，全都在同一秒把视线压到了他身上。

它从热度、流言和截图，变成了现场目击。

“别看他们。”沈砚舟低声说。

林屿这才发现，自己指尖一直在抖。

“我——”

“先跟我走。”

“外面……”

“外面的事我来。”

这句话太稳。

稳得几乎不讲道理。

可也正因为这样，林屿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像是被谁用力一拨，整个人都有点站不住。

“今天谁都别动他。”

沈砚舟回头，看着后面那一圈还没完全散干净的人，只把这句话再说了一遍。

不高。

却比任何一句吼出来的话都更让人不敢动。

那一刻，后台风声、脚步声、对讲机里杂乱的回话和远处还没完全落下去的音乐，全像被这句稳稳压住了。

林屿以前总觉得，自己真到了掉马那天，第一反应应该是想逃。

可这一刻他站在沈砚舟身后，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居然是另一种更狼狈的念头。

幸好是他在前面。

林屿站在他身后，第一次在这种几乎算得上狼狈的场面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件事。

掉马本身并不是最响的那一声。

真正响的，是那层他拼命护了这么久的壳，终于在所有人面前碎开的声音。

后台清场清得很快。

准确地说，不是所有人都配合得快，而是在沈砚舟那种已经完全不打算留余地的口气里，没人敢再留。

品牌方的人被苏棠拦去前场，小陈和另一个学弟去挡住还想往里探头的摄影，连活动中心自己的老师都被请到了主舞台那边继续盯节目衔接。窄廊里的人一层层散开，声音却没有真的跟着散。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

看见林屿站在那块不该出现的位置。

看见那条发带。

也看见沈砚舟在第一时间站到他前面。

“你跟我走。”

沈砚舟转身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

林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机械地点了下头。

他现在整个人都像被从里面掏空了一半，连脚下踩着的地都发虚。不是因为真走不动，而是因为事情到这一步，脑子里那根一直撑着的线终于彻底断了。

阿枝这条线，已经在后台所有人面前撞到了林屿身上。

再怎么压消息，再怎么收图删评论，也不可能当刚才那几十秒没发生过。

“林屿。”

他脚步一顿。

声音是顾明朗的。

回头时，对方还站在廊道拐角，没再往前逼，脸色却已经完全变了。

那点一直挂在嘴角的、拿所有事都像能算进收益表里的笑，第一次彻底收干净了。

“今天这个场面，不是我一个人看见了。”他说。

这句话不像提醒。

更像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事情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私下能摁住的规模。

林屿手指一紧。

“你最好想清楚。”顾明朗说，“后面怎么收。”

沈砚舟没有让他把这句话说完。

“出去。”

就两个字。

顾明朗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还是转身走了。

可林屿知道，这不叫退。

这叫先记下。

“手机给我。”

沈砚舟忽然伸手。

林屿一愣：“什么？”

“给我。”

这一次不是商量。

是很直接的接手。

林屿下意识把口袋里的手机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