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当然发现了。

问题就在于，他发现得太清楚。

林屿懒得再搭理他，拿上洗漱的东西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到手背上，他才算真正缓过来。

镜子里那张脸干干净净的，头发也只是随手抓乱了点，和昨晚的阿枝完全是两个人。可一闭上眼，林屿还是会想起沈砚舟在招新桌后抬眼看过来的样子。

很平。

很稳。

却偏偏让人无处可躲。

他低头搓了把脸，把那些画面全压回去。

不能再想。

越想越容易自己吓自己。

等他洗漱完出来，宿舍里已经安静不少。陈越瘫在椅子上刷短视频，周子谦在整理专业教材，空调开得很低，吹得人有点犯困。

“林屿。”陈越头也不抬地叫他。

“干吗？”

“你明天面试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

“我怕你临阵脱逃。”

“你有这闲心不如先担心你自己体育部能不能进。”

陈越啧了一声：“我不一样，我这种天赋型选手，组织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子谦终于抬头：“他们看出来的可能是你太能说。”

宿舍里笑了一阵，气氛总算彻底松下来。

林屿坐回自己床边，把那张招新报名表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是他自己写的。

名字、专业、联系方式，规规矩矩，挑不出问题。

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不是表有问题。

是沈砚舟看他的那几眼，让人没法放心。

他把报名表翻过去，又翻回来，连背面的空白都扫了一遍，像这样就能从纸上多看出点什么。

其实问题根本不在纸上。

问题在于，沈砚舟已经开始把他和某种熟悉感往一块对了。只要这个人愿意往下记，愿意再多看两次，林屿和阿枝之间那层本来就不算厚的隔层，迟早要出回音。

“还看呢？”陈越探头过来，“你这表上是写了彩票号码？”

林屿把表折起来，塞回包里：“睡你的。”

“行，不看。”陈越举手投降，“不过我先提醒你，明天如果那个沈学长还认得你，你别又现场卡壳。”

林屿抬脚踹了下他椅子：“闭嘴。”

夜里十一点，宿舍终于彻底安静了。

可学生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招新第一天结束，桌上堆着一摞刚收回来的报名表，按部门分成几叠。旁边两个干事正在对信息，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笔还在表上来回划。

“学长，视觉组这些先放这儿吗？”其中一个女生问。

“放我这边。”沈砚舟把手里的咖啡杯推远一点，接过那一叠表。

办公室里有点闷，空调温度调得低，纸张翻动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楚。

沈砚舟低头一页页往后翻。

专业、姓名、联系方式、擅长软件。

格式都差不多，看久了容易麻。

可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林屿。

视觉传达。

那两个字落进眼里，和白天招新棚前那张过于镇静的脸一起浮上来。

“学长，怎么了？”旁边的女生探头。

“没事。”

沈砚舟把那张表单独抽出来，又低头看了一眼。

字写得很稳。

笔锋收得干净，不像临场乱写。

他视线往下扫到“擅长软件”那一栏，停了两秒，脑子里却不是白天那个穿白T的新生。

是昨晚灯下的人。

发带、眼睛、还有那道被刻意压过的声音。

“学长，这个新生有问题？”旁边对信息的女生半开玩笑地问。

“不是有问题。”沈砚舟把那张表压平，“是有点眼熟。”

“眼熟还能眼熟到新生堆里去？”

沈砚舟没解释，只把那张报名表重新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眼名字。

沈砚舟靠回椅背，手指在报名表边角敲了两下。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收另一摞表，谁也没注意到他这一页停得格外久。

过了几秒，他才把林屿那张报名表放下来。

没压回那一叠里。

而是单独抽出来，放到了桌面最上面。

第9章 学弟，你会做图吗

距离校庆第一轮海报交稿，只剩四十八小时。

林屿站在活动室门口，看着墙上那张写着“视觉组初面”的A4纸，第一次觉得“面试”两个字能这么像催命。

时间是晚上七点整。

活动室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长桌两边排着椅子，前排摆着几台学生会临时借来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已经拉下来，桌角还堆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走的往届海报样张。

陈越陪他走到门口，临进去前还不忘拍他肩膀：“别紧张。真要过不了，就回来跟我一起做宿舍设计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