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的是件很简单的灰色T恤，手里拿着文件夹和记号笔，进门先扫了一眼人，没废话，直接走到白板前面：“人齐了，开始。”

刚才还在闲聊的人全都坐直了。

“今天先过校庆宣传项目的第一轮结构。”沈砚舟把白板上的时间线划出来，“校庆主视觉、宣传片、社媒预热、现场物料，四条线并行。视觉组负责主视觉和第一轮海报延展，校媒中心跟宣发内容。”

他说话很快，但条理清楚。每一项落下来，对应的负责人、截止时间和返工风险都跟着写在板上，谁也没法装听不懂。

林屿低头记了两行，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会比面试累。

面试只要答题。

项目会却是信息直接往脸上砸，你不跟上，下一秒就会掉队。

“视觉这边，新人只有林屿一个。”沈砚舟念到这里，抬眼看了他一下，“从今天开始，他先跟主视觉线。”

屋里有人“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见。

林屿抬起头，看见说话的是个坐在右边的男生，黑框眼镜，头发抓得很利落，胸前挂着校媒中心的工牌，表情算不上友好。

“学长，新人直接跟主视觉线？”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提意见，“会不会有点快？”

沈砚舟看着他：“顾明朗，你有别的方案？”

顾明朗。

林屿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方案倒没有。”顾明朗摊了下手，“只是主视觉现在本来就赶，带新人要花时间。万一他跟不上，最后还不是别人收尾。”

这话说得不算难听。

可那点敷衍和审视藏都没藏。

屋里一下静了。

林屿握着笔，没接话。

这种场合最蠢的做法就是新人生硬自证。别人一句“你行不行”，你立刻跳起来说“我行”，除了显得沉不住气，没别的用。

“带不带得动，是我的事。”沈砚舟语气没变，“你先把你负责的宣发封面交上来。”

顾明朗被堵了一句，脸色有点僵，还是扯出个笑：“行。”

林屿低头继续记笔记，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能感觉到，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偷偷看他了。

新人、直进主视觉、还是沈砚舟亲自留下来的。

这几个词搁一块，本来就够引人注意。

白板上的时间线从本周一直压到校庆前夜，每个节点后面都跟着负责人和返工风险。林屿一边记，一边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昨天那句“好”到底答应了什么。

不是多加一个社团。

是直接进了最容易出错、最容易被盯、也最容易被临时拎出来救火的位置。

会议继续往下推。

第一轮海报要先出主题方向，活动分会场的视觉延展也得提前卡版，校媒那边还要赶一波预热推文。信息一条接一条压下来，连坐在旁边的苏棠都开始拧眉头。

林屿却慢慢跟上了。

他记东西很快，脑子里又有版式概念，别人听的是任务量，他听的是结构。等沈砚舟在白板上把四条线重新圈出来时，林屿已经能大概判断出哪条线最容易炸。

“主视觉第一版今晚先出草案。”沈砚舟收笔，“散会以后，视觉组留下。”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挪椅子的声音。

校媒中心的人最先撤，苏棠抱着电脑起身前还拍了拍林屿肩膀，小声说：“别理顾明朗，他对谁都那样。”

林屿点了下头。

人走得差不多时，顾明朗反而没急着走。他站在投影边上翻了下手边的资料，忽然问了一句：“昨天宣传片样片，谁拿到了？”

旁边的干事回他：“后期那边刚传过来，我这儿有一版定格。”

“发我。”

顾明朗低头看手机，像是随口一提。

沈砚舟却已经把另一沓资料推到林屿面前：“你跟我过来。”

“现在？”

“现在。”

林屿抱起资料跟了过去。

会议室隔壁的小办公室更安静，桌上摊着前几年的校庆主视觉，墙边还立着两块没裁完的KT板。沈砚舟把门带上，回头先问了一句：“刚才那几条，听明白多少？”

“七八成。”

“哪两成没明白？”

林屿顿了顿，直接把自己刚才在本子上圈出来的两处问题指给他看。

一处是活动分会场延展和主视觉版式的套用关系。

另一处是校媒宣发和海报节奏怎么对齐。

沈砚舟垂眼看完，点了下头：“不算问得笨。”

这已经是夸了。

“顾明朗不是冲你。”他把一份旧方案翻给林屿，“他对所有新人都这样。你不用跟他较劲，先把活做出来。”

林屿看着那页方案，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