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那根弦已经被拨响了，再想完全装作什么都没有，就有点难。

“你跑什么？”

林汐抱着妆造包从后面追上来，抬手把一件外套扔给他，“先把肩挡上，外面还有人。”

林屿接住外套，压低声音：“不跑等着被人围观？”

“你又不是第一次收工。”

“今天不一样。”

林汐抬眼看他：“哪儿不一样？”

林屿没答。

他总不能说，因为今天这个片场里多了一个让他不太想正面撞上的沈砚舟。

林汐看他那副表情，像是猜到了什么，忍不住笑：“行，知道你脸皮薄。你先去后台把东西换下来，我去前面跟摄影确认素材。”

“姐。”

“嗯？”

“你别让人进后台。”

“知道了。”林汐摆摆手，“你当我第一天带你出来接活？”

林屿这才转身进了后台。

后台是借来的空教室，灯不算亮，桌上堆着化妆棉、喷雾和几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首饰盒。林屿反手把门带上，先把月白色发带摘下来，再去拆头上的夹子。

假发一层层松下来，压了半天的头皮终于轻了。

他对着镜子呼了口气，刚把最后一枚暗夹放到桌上，门外就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学长，器材单还要签吗？”

“先拿给后勤。”

“那宣传片粗剪大概什么时候——”

林屿手一顿。

沈砚舟的声音。

隔着门板，听得不算特别清楚，但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不奇怪。

第004章末尾，他已经被人当面问过一次，是不是很容易让人记住声音。

林屿在镜子前僵了两秒，动作忽然快起来。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袋，妆也只来得及粗略卸掉最明显的部分，头发随手抓了两下，套上最普通的白T和外套，抱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能先撤就先撤。

结果门刚拉开，他就和外头的人撞了个正着。

沈砚舟站在走廊灯下，手里拿着个黑色方盒，显然也是刚走到这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步，近得林屿差点当场退回门里。

“……学长。”

他现在已经换回男装，脸上的妆也卸得七七八八，只剩眼尾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浅色。声音也没再刻意压着，清清爽爽的，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大学生。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波动，像只是扫了眼一个刚收工的工作人员。可林屿还是觉得心里一紧。

下一秒，沈砚舟把手里的黑色方盒往前递了一下。

“你的。”

林屿低头一看，后背一下起了层凉意。

那是备用假发盒。

他刚才走得太急，居然把这东西落在了教室角落。

这玩意儿要真留在后台，被谁随手打开看一眼，他今晚都别想睡踏实。

“谢谢。”林屿接过来，指尖都紧了。

“你跑得挺快。”

沈砚舟这话说得很平，不像质问，也不像调侃，更像随口陈述一个事实。

林屿只能硬着头皮接：“我姐在前面等我。”

“嗯。”

沈砚舟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手里的假发盒上：“收工都这么赶？”

林屿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可他一紧张，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答案，而是“别露馅”三个字。

“……怕耽误你们收场。”

这理由有点硬。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太像那么回事。

可沈砚舟没追问，只是看着他，过了两秒，像是默认放过了这个借口。

“后台还有你的东西吗？”

“没有了。”

“那就行。”

他说完就准备转身。

林屿心口刚松下来，又听见沈砚舟补了一句：“发带收好。”

林屿一怔。

“什么？”

“月白色那条。”沈砚舟说，“挺显眼，别再落下。”

林屿喉咙一紧，半天才“嗯”了一声。

沈砚舟没再说别的，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背影还是那样，肩背很直，步子不快，像只是做完一件顺手的事。

可林屿站在原地，抱着假发盒，好一会儿没动。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砚舟记得那条发带。

走廊尽头传来林汐的声音：“林屿，这边！”

林屿这才回神，抱着东西快步往楼下跑。

工作室的车停在侧门外，林汐坐进驾驶座，刚把安全带扣上，就看见林屿抱着黑色假发盒钻进后排，像在逃难。

“你后面有狗追你？”

林屿把盒子放好，重重关上车门：“差不多。”

“落东西了？”

“嗯。”

“被谁捡到了？”

林屿安静了两秒：“沈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