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生气了？”

沈清让撩过肩头长发，没有接过杯子，就着男人的手，抿了一口。

水迹润了唇，似无意般吻过指节。

烫的裴昀渊常年握枪的手，轻颤着一下。

他拧着眉，没有作声。

听的那清冷的嗓音略带宠溺，又有些戏谑继续道，“好，那便换个称呼……”

“靖北将军，裴将军，亦或是人屠，如何？”

裴昀渊手中杯子，微不可察的裂开数条细纹。

“阁下一开始便知裴某身份？”

沈清让没有回答，指尖敲击着床沿，淡淡道，“我不喜抬头与人说话，还请将军，跪下。”

“将军”二字，语气一下变的疏离。

裴昀渊压下心底异样，上前一步，压迫感直逼沈清让而去。

寻常人见了他，早已瑟瑟发抖。

人屠的名号，不是胡编乱造来的，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凡心有异者，必屠之满门。

他身上的煞气，都是人命和因果。

就连朝堂之上，那昏庸的皇帝老儿，都不敢与他大声说话。

何况……

让他跪下。

“裴将军是要食言吗？”

沈清让冷笑，抬起未穿鞋袜的右足在裴昀渊的鞋面上踩了踩。

“不是说要任我处置……”

“只是让将军跪下罢了，这便怕了吗？”

快活林一事，他已证实。

一句戏言而已，裴昀渊并未当回事。

然而眼下……

他躬身，握住他的脚踝，眼中兽性难驯，凶恶的目光噙着令人胆颤的暴虐，缓缓跪在了不知死活的猎物面前。

“这样可否满意……”

沈清让被拿捏着，也不怕折在男人手里，胳膊搭在膝上，欺身，故意点着他腿侧。

“将军能屈能伸，这么跪，我可看不清……”

沈清让眉梢轻挑，顿了顿，脚下蓦地向外用力，听得那声闷哼，方才满意道，“嗯，现在才看清，将军的诚意。”

“你……”

“将军切勿动怒。”

沈清让见他松开钳制，涨红着脸瞪向自己，像只发怒的狮子，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

“我有几个问题，还望将军好好配合。”

“问题不多。”

“若答不上来，或不想回答……”沈清让拍了拍他胸膛的衣襟，言语侮辱之意昭然若揭，“那便请将军脱一件……”

“……”裴昀渊抿着冷毅的唇，呼吸略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碾着指腹残留的温度，眸色沉戾，不置可否。

“第一个问题。”

沈清让单手托腮，面容清隽又惑人。

“军中生变，将军一人出逃，何故身侧只带着一个伙头军？”

“……”因为他叫空留，是宋因的师兄。

裴昀渊早已调查过此人身份。

连同宋因一起，知根知底。

但他若如此回答，便暴露了他最终的目的，

裴昀渊拧了拧眉，随手扯了腰带，便不再动作。

“嗯，好吧……”

“第一局，让一让你，不与你计较。”

柔和的语气让裴昀渊神色一顿，仿佛幻听似的，以为沈清让还在以“乖乖”唤他。

“第二个问题……”

“你留在我身边，是在等顾辞晏吗？”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沈清让没有停下提问，漆黑的眸子一丝情绪也无，仿佛他说的这些，都与自己无关紧要。

“如果没猜错，宋因数日前来此购药的队伍里，有你的人……”

“你见过我的画像。”

“在肉场，老实跟着我走，也是为了顾辞晏。”

“军中生变，已经脱离你的掌控，唯有借助顾辞晏的玄甲卫，才能帮你拨乱反正！”

“你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所以舍不得杀我。”

“裴将军……”好似说的有些累了，沈清让唇瓣微张，抵过齿尖的绯色若隐若现，随着一声叹息，似羽毛缓缓落在裴昀渊的心上，勾的他心痒躁戾。

“你说，我说的对吗？”

“……”

裴昀渊迟疑了。

“窸窸窣窣”干净的只剩里裤。

“遇见阁下，在裴某意料之外。”

他声音低哑，粗厚的手掌抚在膝上，脊背挺拔，眼中凶悍之色退了些许，“先生大才，洞悉无遗……”

裴昀渊行军打仗多年，身边一直缺个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军师。

以往，他是想将义子培养成左膀右臂……

然而，此子却与他背道而驰，其心可诛。

若是……

裴昀渊对上沈清让浅笑泠泠的眸子，心跳加快的同时，全身血液都涌向了……

“裴将军，还少一件。”

调笑玩味儿的语气很是冰冷。

无情的划破耻辱的防线。

裴昀渊拳头攥紧，手臂青筋描绘着隆起的肌肉线条，张力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