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入君怀(42)
他的体温这两天总像坐过山车,稍不注意就往上蹿,夜里尤甚。
沈君怀索性请了两天假,寸步不离地守着。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调柔和了沈君怀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坐在床边的懒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另一只手覆在顾愿安的额头,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鬓角。
顾愿安窝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泛红的小脸,眼睫纤长。
因为发热而微微颤抖,似是沾了露的蝶翼,眉心拧着,连睡着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难受。
他的手指缠在沈君怀的手腕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对方腕间微凉的皮肤。
那点凉意让燥热的他觉得舒服,便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白。
沈君怀不敢动,怕惊扰了他浅眠,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时不时拿起旁边的温热湿毛巾,轻轻擦过他的额头、脖颈、手心。
每擦一下,顾愿安都会下意识地往他手边凑一凑,像只迷迷糊糊寻求温暖的小猫。
“哥哥……”
断断续续的呓语从顾愿安唇间溢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还裹着点哭腔,
“抱抱……别走……”
沈君怀的心像被温水泡软了,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心,低声应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走,我在呢,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顾愿安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不肯放开。
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套。
鼻尖却不自觉地朝着沈君怀的方向凑,仿佛要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竹香味,才能安心。
这阵低热来得凶,傍晚时顾愿安还勉强能靠着床头看会儿电视。
到了夜里七点多,体温就开始往上走,起初只是觉得浑身发冷,裹着厚被子还瑟瑟发抖。
沈君怀摸了摸他的额头,当即就找出了退烧药和物理降温的工具。
喂药的时候费了些功夫,顾愿安烧得昏沉,嘴巴抿得紧紧的。
沈君怀只能坐在床边,把他揽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拿着勺子,一点点把药推到他唇边。
药味微苦,顾愿安皱着眉偏头,不肯咽,舌尖抵着下唇,还是个个闹脾气的孩子。
沈君怀耐着性子,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药渍,低声哄:
“乖崽崽,把药吃了好吗?烧退了就不难受了,嗯?”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独有的安抚力。
顾愿安眨了眨迷蒙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愣了几秒,才微微张了张嘴,把药咽了下去。
只是吃完后,依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让他离开。
沈君怀便由着他,抱着他靠在床头,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顾愿安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让他觉得安心。
燥热的身体贴着沈君怀微凉的衬衫,也觉得舒服,便往他怀里缩得更紧,手臂环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
退烧药起效需要时间,这期间顾愿安的体温依旧居高不下,浑身燥热,却又偶尔打个寒颤。
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力气,唯有黏着沈君怀的心思,半点没减。
沈君怀怕他闷着,想把他扶起来喝点水,刚动了动,顾愿安就立刻攥紧了他的衣服,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别丢下我……”
沈君怀的动作顿住,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顾愿安从小生病就是一个人,和他回家后,每次生病都格外依赖他。
这次感冒折腾了这么久,出院后又反复发热,身体难受,心里难免不安,便越发黏人。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和害怕,都借着这份黏腻发泄出来。
“不会丢下你,”
沈君怀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烫得他心头一紧,
“我去给你倒杯水,马上回来,就坐在你旁边,好不好?”
顾愿安迟疑了几秒,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松了松,却还是不肯完全放开,指尖勾着他的衣角,像牵住了救命的浮木。
沈君怀快速倒了温水回来,坐在床边,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点点喂他喝。
温水润了干涩的喉咙,顾愿安舒服地喟叹一声。
喝完水,脑袋又靠回他的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还是蜷缩在他怀里。
沈君怀放下水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依旧没降,便又拿起湿毛巾,细细地给他擦着手心和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