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169)
“你是。”牧衡把他搂紧一些,又爱又恨地低声说,“你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都不说,只会眼巴巴地围着我打转,等着我发现。”
“可我也是凡人,总有迟钝疏忽甚至照顾不到你的时候。你得说出来,像这次就很好,说出来我才能知道你想要什么。”
这话也就只有他们俩之间才能说,否则乌卫首领知道立刻就要投缳自尽,若被言官知道,能把钟翼弹劾得连人带狗都出不了门。
在这偌大的华美深宫之中,他们相拥着犹如取暖,灼热体温透过衣袍融融地包围住彼此,天地安静地坍缩成方寸,世界寂然无存,惟有呼吸相闻才能感知。
从各种意义上说钟翼都是离牧衡最近的人,而人应该知足,不要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见好就收,这样才能全身而退,保有自己的心不被命运碾碎。
钟翼沉默了很久,抵着他肩头喃喃道:“陛下。”
“嗯。”
钟翼说:“我想要陛下。”
“……”
他不要全身而退,不要明哲保身,不要做安全而聪明的“宠臣”。
他要牧衡。
陛下似乎被他震慑住了,良久方轻轻地笑了一声:“难道不是早就是你的了吗?”
温水一样的喜悦涨满了胸膛,但并不是灼烫得令人尖叫大笑的狂喜,好像他们早该如此,本该如此。漂浮不定的阴云终于散去,天地一片晴光,春风吹开万朵心花,柔软芬芳又泼泼洒洒地填满了整座皇城。
钟翼满意地搂着他的腰,在牧衡怀里缓过了那阵酸麻疼痛。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头,还没做好跟陛下腻歪的准备,于是突然说起了正事:“陛下宽容,但越权总归不对,就算是为安抚乌卫的军心,陛下还是该责罚我。”
牧衡:“……真敬业啊,钟统领,人都还没站直,就敢跟我说这些。”
钟翼手忙脚乱,有点不好意思地和他分开,但牧衡没让他就这么溜了,牵着他的手走回御案前,随口道:“无功而返,被人摆了一道还有什么可不服的,你俩晚上出去找个酒楼,各自自罚三杯得了,下次注意点。”
钟翼:“……”
牧衡懒得给他调解同僚关系,将奏本拍进钟翼怀里:“看看这个,龙沙今早传回的线报。你的表率卫疏尘先前被人下毒,龙沙朝廷最近查出结果,说是祁云人干的。”
“祁云人疯了?”钟翼愕然:“他们给疏尘下毒干什么?”
“可说呢。”牧衡嗤道:“玉宫照夜刚跟我们赌了一把大的,赌场得意,情场么……我看他这回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说】
好,陛下的感情线也齐活了!本文为什么越写越像狗咖开会了……
垂云狗狗:(看到好朋狗和小伙伴相互舔毛)
垂云狗狗:(羡慕但不说,只是默默咬烂牧衡的桌子腿)
牧衡:……
此刻的鹳:(低头挨训中)
小夜:说了多少遍不要跟狐朋狗友出去鬼混!
第77章
真正的赛砒/霜
辟寒城,大内清凉阁。
国主玉宫烈、总相卫拂、副相冯歇、大理院正卿少卿、拱辰司正司监副司监齐聚一堂,皆正襟危坐,屏息听着底下的拱辰司刑曹监事季涟汇报查案结果。
“微臣率部下将当日宴席上卫相碰过的酒菜以及杯盘碗盏全部收集起来仔细查验,均未发现毒物痕迹。为防万一,臣还查验了香炉、花器、帷幔等陈列之物,但宴席上人数众多,毒药不可能提前下在这些物品上,否则中招者必定不止总相一人。”
“以上查证均无收获,所以臣怀疑,卫相很有可能在宴席开始之前就误服了毒物,只是没有当场发作,而宴席菜肴酒水是药引,两者混合才最终导致毒发。”
“接到查案谕令后,微臣立刻登门拜会,从本人和相府仆从处还原了卫相在宴席当日以及前三日的行程。卫相每日至东阁理事,终日与诸位相公同处一处,饮食出自公厨御赐,均无可疑之处,唯有宴会前夜,总相曾于回风楼与、朋友宴饮,至亥时末方归家。”
他说到“朋友”时,中间有犹疑的停顿,不由自主抬头瞥了卫拂一眼。玉宫烈与众人都等着下文,见状顺着季涟的目光一路斜飘,纷纷望向了御座下首第一位的卫拂。
卫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修养了整整一个月,近日终于回朝。除了略有清减外,他的气色倒比先前还好,可能是不用案牍劳形后生机焕发,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有种光华舒展的风仪,容光足以令殿中一切陈设失色。
别说他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就算他真干了什么坏事,也让人难以狠下心来责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