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174)
眼见这回是逃不过去了,卫拂自欺欺人地埋进他肩窝,小声哼唧:“我只是想试探一下……”
“你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卫疏尘。”玉宫照夜冷冷地说:“你试探人的方式是直接给对面递刀,看他会不会找机会杀了你。”
“……”
卫拂被他连名带姓叫得很想靠墙贴成一条,赶紧朝他摇尾巴卖乖:“国主心里有数,不会真把我怎么样,再说这不是还有殿下在吗,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这话简直是拿刀往玉宫照夜心上扎,他曾以为辟寒城是最安全的所在,在夜光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对卫拂出手,可是百密一疏,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出事时他恰好不在卫拂身边。
殿下难得苦笑了一声,结果因为笑得太冷,吓得卫拂更加卖力地摇尾巴:“我没有想乱来……做臣子的就是要体察上意,积极为主君分忧嘛。国主不想受制于人,总得有个对祁云发难的由头,我这算主动投诚……”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然怎么跟龙沙站在一条船上。”
玉宫烈不会让齐妃做王后,他也不可能放心让卫拂独揽朝纲,所以辅政大臣最安全的生存方式是夹起尾巴安分守己,三年期满立刻收拾包袱滚蛋,就像当初在马车上玉宫照夜警告过的那样。
但卫拂如果不满足于安稳度日,还想做点事,就必须打破现在这个你好我好一团和气的局面。利益也好,把柄也好,不管用什么撬动,他最终要以身入局,亲自站在这片战场上。
“你是夕陵的大臣,”玉宫照夜快被他一句接一句扎成漏风筛子了,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虚弱,“至于为龙沙的君主打算到这个地步吗?”
卫拂疑惑地抬眉:“啊?”
答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甚至不用说出来,就已经在他的目光里展露无疑——
可龙沙是你的母国啊,殿下。
两人无言对视数息,玉宫照夜终于忍无可忍地按住他后脑勺,手背青筋凸起猛然发力,仰面吻了上去。
他终于知道风都旧宅剖白心迹那一晚,卫拂说的“舍弃”是什么了。
那时他还在锱铢必较地权衡身份立场,想着三年后注定到来的分别,自以为清醒地怜悯扑火的飞蛾,而小鹳已经为他把命豁出去了。
玉宫照夜心中甚至升起一点难以言喻的庆幸:幸亏嫁妆酒劲大上头,让他就着一时冲动答应了卫拂,没让所谓“理智”占据上风。要不然现在他可能得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得连夜去把方济川抓回来杀了才能稍稍弥补一二。
否则……小鹳该多伤心啊。
“唔……”
喉咙里溢出叹息似的笑音,卫拂一开始被玉宫照夜少见的主动震慑得呆了一呆,旋即心花怒放地反扑回去,尝到甜头就纠缠着不让他跑掉。
玉宫照夜被牙尖齿利的狐狸精追着咬了半天,腰背不断后仰,渐渐弯成一道柔韧的弓,最后吻得昏天黑地的两人终于失去平衡,双双跌进一堆圆鼓鼓的靠枕里。
“不生气了?”
两人亲密地藏在灯光也照不清的逼仄角落,卫拂心满意足地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他,从扑闪长睫亲到泛出鲜明艳色的唇瓣。那种不加掩饰流露出的纯然喜爱足够泡软世上最坚硬的心,更何况玉宫照夜本来也没怎么抵抗。
“不是生气……”
“也不对,还是气的,”他稍微仰头去够了下卫拂的嘴唇,短暂地一触即分,心有余悸似地轻轻叹道:“以后千万别再干这种事了。龙沙内忧外患一抓一大把,再不济还有我,总能想出办法,你有几条命够往里填的?”
卫拂像是被哄得非常开心,很稀奇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以为你知道国主不是每天只顾梳妆打扮,其实在暗中发愤图强,会觉得很欣慰呢。”
“你小命差点丢了,我不去跳海就算好的了,欣慰得起来吗?”玉宫照夜愁得直叹气,“还有,国主只是喜欢修饰容貌,没有穷奢极欲地打扮自己,为人处世还是挺稳重的,倒不用太过忧虑这个。”
夕陵风俗较龙沙更为保守庄重,卫拂在这待了半年简直是大开眼界。宰相们在东阁办公,每天下午都会抽出片刻闲暇喝茶吃点心聊各衙门的奇闻轶事,有些都不是卫拂这没成家的小年轻能听的;还天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他不要埋没了自己的容貌,趁年少多打扮,穿得鲜亮点,否则过了二十五就得靠敷粉来维持白皙肤色了。
卫拂被他们形容得宛如一棵野生野长水灵灵的小白菜,再不抓紧吃就老了,本来他没太放在心上,听玉宫照夜这么说,忽然有点紧张,小心地问:“所以殿下觉得还是适当打扮一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