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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寒城(202)

作者:苍梧宾白 阅读记录

“若国君果真身染恶疾,诸公又当如何?!我劝诸位别顾着装没事人,都在心里好生掂量掂量吧!”

洪亮的质问在东阁安静的偏殿内回荡出嗡嗡余响,几位阁臣默不作声地相互换眼色,段阳舒常吼得脸红脖子粗,一屁股坐倒在官椅上喘气。

那句谶语并没有多么深奥难解,但正是因为浅近,才显得分外险恶。

报晓需啼鸣,乌鸦对应的是玉宫鸣,壁虎乃四脚蛇,代指则是国主玉宫烈。

“没”字去水为“殳”,“飞”字倒转形似“疒”,合起来是“疫”字。

而“大风”与“疫病”相连,便是指医家所说的“疠风”,也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恶疾“麻风”。

疠人不祥,乌鸦逐之,不得不断尾求生,那日群鸦袭击御辇,正合了谶语的意思。

段阳舒常是玉宫鸣的外祖父,所以他跳得最高,大肆鼓吹,因为一旦证明了国主身患麻风,祖宗之法在上,朝野重压之下,玉宫烈别无选择,只能让自己的亲弟弟玉宫鸣继位为王。

其实国主到底有没有病,扶余危心里也打鼓。但他是玉宫烈的老师、先王托付的大臣,对玉宫烈的感情当然比七八年没见过面的玉宫鸣要深得多;再者他如今身居中枢,更不希望王位易主,任凭段阳舒常踩到自己头上。

谣言不可能凭空产生,必然有人暗中捣鬼,一旦国主被迫出来自证,谁知道他们还藏着什么手段,到时候不是麻风也被硬说成是麻风,可就再也没有挽回余地了。

因此不管段阳舒常如何煽动,他必须咬死了流言不足信,绝不能退让一步。

扶余危抬眉瞥了段阳舒常一眼,冷冷地说:“那你想怎么样,把国主从宫里拉出来当众问诊?你倒是懂‘规矩’,妄议主君、谋逆犯上是你做臣子的该有的规矩吗?”

“君不正其位,我做臣子的有劝谏之责!你以为一顶‘谋逆犯上’的大帽子压下来,就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那你就写折子,上奏章,按劝谏的路子来,文死谏武死战,实在不行去找根柱子撞……”

“扶余危!”

段阳舒常拍案而起,指着他鼻子大骂:“你莫要与我在这胡搅蛮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过是在替国主拖延时间!可知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要为一己之私而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扶余危把杯子一扔,反唇相讥:“老不死的乱臣贼子!天家之事,轮得到你来越俎代庖!”

怒发冲冠的段阳舒常冲上去就要殴打他,其余几位大臣赶紧七手八脚拉住二人:“段阳公段阳公!”“息怒!有话好说!”“都是话赶话一时口快,千万别伤了和气!”

东阁里一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乱得像菜市口。好容易等两人分开,各自“哼!”地一声扭过头去,礼部尚书明林谦左右看看,试探着劝道:“谶纬之事,国主已钦点了紫霄院探查,玉宫殿下是个能臣干将,咱们不妨再耐心等等,或许过两日就有结果了。”

赶在段阳舒常瞪眼之前,他又赶紧补充:“若实在不放心,先传太素院院正、内监总管来问话,这也算分内之权。否则国主不过养病两日,内阁就急吼吼地闹起来,传出去倒显得咱们轻薄,一把年纪了还沉不住气。”

众人忙道是极:“两位大人都是一片忠心体国,不分轩轾,如今正是需要往一处使劲的时候,还望扶余公、段阳公以大局为重。”

东华阁门外听使唤的内监悄悄走开,唤了个同伴过来,附在耳边低语几句。那青衣内监点点头,转身快步朝内宫走去。

千春殿中。

殿门紧锁,四面窗户都悬着遮光帘帷,床帐更是遮得一丝风也不透。灯烛幽光摇曳,将家具的倒影拉长,影影绰绰地投在素底纱上,仿佛水底舒展漫卷的藻荇。

玉宫烈只着中衣单袍,长发散乱,苍白着脸倚在床头,憔悴潦倒得不成样子。田青跪在他床边脚踏上,柔声回禀:“方才东华阁小的们来报信,大人们传召内监诸司,问了国主饮食起居,素日用药,他们都按吩咐答了;还叫太素院拿来了历年脉案,和药房记档一一核对,好在早有准备,都对得上,乌川先生很仔细,国主放心。”

玉宫烈无声冷笑:“他们起了疑心,就算做的再干净,也会拼命找线索来把我打成病人。王叔呢?他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了吗?”

田青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神色,声音放得愈发小心轻柔:“紫霄院还没有消息传回,想来是案情复杂,要费些工夫,国主……”

“你下去吧。”

玉宫烈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疲惫地说:“让孤一个人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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