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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寒城(35)

作者:苍梧宾白 阅读记录

这缺德带冒烟的出手就是奔着结仇去的,对面船上的仆从一见主人受伤,哭天抢地地叫嚷起来,一时间惊飞无数鸥鹭。牧衡凝神听了一耳朵,那领头的纨绔居然是庆义王世子牧升,论起亲戚来还是牧衡的远房堂兄。

牧升不认得牧衡,嘴里不干不净,破口大骂他们多管闲事。牧衡本来没想把事闹大,本想着制止他作恶,等下去回禀太后,叫他父王管教他就行了。谁知道这不长眼的东西蹬鼻子上脸,仗着自己的船大,竟然命令手下划过去把他们的船撞翻。

牧衡和钟翼换了个眼神,钟翼带着两个侍卫跳上画舫,如刀切豆腐般顺滑地放倒了对方的护卫,控制住船夫,让世子乖乖地跪在船头恭迎四殿下。

等他处理干净了,牧衡才踏着跳板慢悠悠走过来,身后跟着冷面射手卫拂,走到大放厥词的牧升的面前,一脚将他大头朝下踩进了水里。

卫拂守着舱门,待屋中女子整理好仪容出来回话。那女子自述姓吴,原是茶商之妻,丈夫早逝,她便独自支撑起门户,在积川城内经营一家茶楼。庆义王世子偶然见过她两回,想将她纳为妾室,屡次旁敲侧击均被回绝。他恼恨之下,便安排了个自家掌柜,以谈生意为借口将吴娘子邀至船上,行至湖心偏僻处,想趁机对她下手。

吴娘子固不肯从,奋力挣扎抗拒,向远方船只大声呼救。然而这里本就偏僻,寥寥两艘小船又怕惹事,不敢上前硬碰硬,只有牧衡他们听见了呼救声过来查看。

如果将牧升扭送官府,只怕当地守官慑于庆义王的权势,不敢发落世子。于是牧衡叫手□□贴地搀扶着世子,亲自将他送回庆义王府,当着老子的面把儿子做的好事抖搂了个遍。气得庆义王当场抄起家法把牧升抽得满地乱滚,满口承诺一定严加管教,又命人给吴娘子送银百两赔罪,日后绝不再打扰。

牧衡做了回讨嫌的客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看庆义王打儿子,坐足了三刻,拖到庆义王膀子都抬不起来,才带着狗腿子们施施然告辞离去。

他原以为这事就这样结束了,毕竟理亏的是牧升,闹大了对庆义王府没好处,没想到庆义王那老东西居然还敢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简直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连带着御史台的脸面也一并扫地。

这事解释清楚不难,庆义王世子在当地什么名声一查便知。牧衡甚至都顾不上心寒晋元帝对自己的儿子毫无信任、听风就是雨,他只有无处可以宣泄的愤怒——就为了这么一桩诬告案,他自己差点死在路上,他最亲近的两个人连命都赔进去了,至今还生死不明。

晋元帝本来憋了一肚子火要教训他,见了牧衡的惨状,先瘪下去一半,再听完他隐忍克制的分辩,便只剩将信将疑和一点愧疚的青烟。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虚,晋元帝一面派人去积川城重新调查,一边加派人手到犊头山寻找钟翼等人。牧衡本来不死心想亲自跟过去,刚出宫门整个人就“咕咚”倒头栽了下去,烧成了一棵人事不知的病秧子。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病榻上,半梦半醒间眼前一遍遍闪过那天山道上的画面。身边人来来去去,有个陌生的声音告诉他钟翼找到了,虽然重伤但还活着,幸好他自小习武,体质强健,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如初。

“疏尘……卫拂呢?”

跪在他榻前的鹭卫没有立刻回话,看了眼孙尚宫的眼色,谨慎地答道:“殿下,还在全力搜寻。”

但其实鹭卫已经收队了,当他们顺着马蹄印记一直找到山崖横断的尽头,心里就已经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碎石凌乱,崖高林深,四周空无一人,唯有一件染血衣袍荡悠悠地挂在半空。

牧衡艰难地侧头,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伸手向枕边摸索,孙尚宫忙轻声问:“殿下,可是要水?”

牧衡不说话,从枕头下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用力地紧紧攥在手中。

世上最灵验的护身符保佑了他和钟翼,诸天神佛不管是哪一位,也请保佑卫拂平安归来吧。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此时此刻,竟然已经算是最乐观的安慰了。

“然后呢?”

“然后当年五月,有人将卫公子送回了镇国公府。”亏月啧啧称奇,满屋里都是她鸟叫一样的声音,“归来后他不但伤势痊愈,甚至连多年的哑巴也奇迹般地恢复了,这得是在悬崖底下遇见高人了吧?”

玉宫照夜坐在那听了半天,神色没怎么变过,似乎心中早有答案,此刻终于一一应验:“送他回去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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