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5)
“后来官府审问了醉红楼的乐工和歌伎,他们却一致矢口否认当晚去过宋府。醉红楼的账簿上记载得很清楚,宋家管家与醉红楼约定的时段是八月二十一晚宴。”
牧衡从中挑出了一条清晰脉络:“也就是说当日有一伙人假冒乐工歌伎,潜入宋家,杀死了宋家主人和幕僚,又放火烧了宅邸。凶手的目的是什么,谋财害命?”
钟翼轻轻摇头:“除了被烧毁的部分,宋家的金银财物并没有丢失。”
牧衡又问:“你们如何确定死者就是宋满和那个姓林的幕僚?”
“陛下担心的也正是鹭卫怀疑的要点,毕竟‘金蝉脱壳’这招不新鲜了。”钟翼道,“臣到香连城后,找了数个仵作重新验尸,召集宋家家仆等人轮流辨认,对确认死者身份已有八/九分的把握。”
卫拂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
“不是金蝉脱壳,也不是强盗杀人越货,那就是寻仇了。”牧衡问,“疏尘,你觉得呢?”
话很多的卫公子倒是相当安静地听完了钟翼的叙述,直到牧衡点名,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陛下推断的合情合理,臣的看法也是一样。要说本案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位‘仇人’的行事作风。死者得罪的也许不是一般人。”
牧衡被他勾起了好奇:“怎么说?”
卫拂道:“既然凶手药倒了所有家丁,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来坏他的事,但为什么非得挑个宋府举办宴会的日子动手呢?他就不怕惊动其他宾客吗?”
牧衡一怔,看向钟翼。钟翼肃容答道:“陛下,那晚宋家没有宴请其他宾客。”
不年不节,又没有客人拜访,为什么宋满忽然要找乐工来饮酒侍宴?
“先不管为什么,我们就当是宋老爷忽然心血来潮,想听人唱曲了。”卫拂说,“凶手非常侥幸地抓住了这个好时机,冒充宋府管家与醉红楼订下二十一日的酒乐,然后偷梁换柱,自己假扮成乐工混入宋府——到这里又不对劲了。”
牧衡:“嗯?为什么?”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卫拂轻声提醒道:“陛下,宋家请的乐工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班人,再加上两名歌伎,那夜潜入宋家的少说有六七个凶手——宋满不过一介商贾,何德何能,要出动这么多人来暗杀他?”
“暗杀。”
牧衡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用词变化。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起“暗杀”的待遇,如果杀一人需要动用十人,那就意味着这个人身上一定有关乎成千上万人的、更大的利益。
“凶手事先埋伏踩点,乔装混入一击得手,最后一把火烧掉所有痕迹,整套行动训练有素,有条不紊,而且人手充足,不太像仓促凑成的草台班子,倒更像是专门干这个的。”卫拂慢悠悠地说,“层层织网,密不透风,这样的手段和耐心,居然只是用来对付一个‘普通商人’——”
“所以垂云,你查到的这个‘宋满’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第3章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查到了”这句话在钟翼嘴边绕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不用问他也知道卫拂一定会回答“当然是因为我相信鹭卫首领的手段”之类的客套废话。
聪明人如果装傻装得太不用心,反而会让人觉得有点轻浮,卫拂就是这种乐于把“轻浮”当做个性的人。
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感染了牧衡,两人一起望着他等下文。钟翼没有卖关子的爱好,便接着话头继续道:“案发后次日,宋家在城郊的别庄也遭了火灾。这一次幸好扑救得及时,没有伤亡,但官差询问时,别庄的家仆却言辞含糊,神色躲闪,举止颇为可疑,捕头觉得不对,强令手下进去搜查,在佛堂里找到了一扇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
“臣去看过现场,那里说是密室,其实称为地牢更恰当,里面没别的陈设,只有数只嵌在墙上的铁笼。捕头下去查看时,地牢还关着三个年轻女子。最大的十七,最小的还未及笄,两个是永宁城人氏,还有一个出身南蔻城。三人自述家中父母俱全,外出时被人用药迷晕、强掳至此。她们不认识宋满和他的幕僚,回忆被掳走前的行程,唯一的共同点是三人都曾去过当地的东福布庄。”
室内静了片刻,钟翼给两人留下平复心绪的气口,见没人说话,便继续道:“因案情复杂,又涉及外城,仅凭香连一城实在鞭长莫及,于是当地守官向鹭卫通报了此案,请求鹭卫接手调查。”
作为直属天子的心腹亲卫,无论是调动案卷还是人手,鹭卫的动作都比官府快得多,而这案子甚至惊动了鹭卫统领钟翼亲至,效率自然只有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