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94)
“垂云,”他轻轻地喟叹,“你现在是鹭卫,但不代表朕会让你一辈子只做鹭卫。”
龙沙辟寒城。
天色渐晚,夜光殿里的灯烛连片亮了起来,侍者们举着长竿,将素色灯笼挂在檐廊下。
“殿下,除了亏月尚无消息,各位驻外月使的密报都已按时传回。”
后院厢房里,玉宫照夜接过盈月递来的长条方盒,拨弄机关推开盒盖瞧了一眼:“行了,我明天看,你去歇息吧。”
见他踌躇不动,玉宫照夜抬眼问:“担心你妹妹?”
盈月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玉宫照夜刚要出言宽慰他,就听他含蓄委婉地说:“还有……先前殿下派去暗中保护卫大人的虚日托我跟您提一声,今晚平度、莲港两地驻津使在开阳大街回风楼宴请卫大人,您先前让他计数,这已经是本月第十次了。”
一个月出去喝十次酒,他怎么不干脆住在酒楼里?
龙沙内阁不算卫拂一共九个人,初来乍到为了互相结识,每人都得请他喝一轮倒也罢了,今晚这两个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玉宫照夜与盈月对视,在彼此脸上看见了如出一辙的无奈,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都写着“孩子野在外面不着家,多半是在作妖”。
他起身扯过架上外袍,边穿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我出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送的是比格(。
卫拂:陛下,你一定也为小比啄米吧~
我再也不写奏折了(痛哭流涕地爬走)
第42章
werwer大叫中
辟寒城位于龙沙中部的平原,不临海,因此气候温润而不过分潮湿,西北边又有连绵山脉挡着北下寒风,冬天也不会太冷,一年四季都很宜人。
相较于追求中正端庄、讲究传承有序的夕陵,龙沙毗邻数国,商贸往来发达,哪国的风气都能沾染一些,自身气质反而隐于繁华之后,往往叫人轻易地忽视了。
这种特性在回风楼的宴席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满堂家具俱是纹理致密的提摩紫檀木,屏风字画则是东郁名家手笔,菜是纯正的夕陵风都口味,席间斟的葡萄酒和缠枝葡萄纹银杯则来自海外舒珊国。
请客的人是祁云显贵,赴宴的人是夕陵要员,议论的却是龙沙的国事。
回风楼雅间内,平度驻津使原天镜和莲港驻津使尚桢分别坐在两侧,卫拂坐主位,下首是副使冯歇,陪客是龙沙户部郎中韦千丛。
祁云得到龙沙的两个港口后,派官员驻守当地,任命为“驻津使”,准许其在港口自建官署,称为“驻津司”,管理港内一应军政事务,挤掉了龙沙原本设在港口的市舶司。
此外根据两国约定,平度城和莲港城中除海运以外的其他事务,如商会、修缮、工程等,驻津司皆有权过问参与,反之港区事务地方官府一概不得伸手干预,港口内甚至有驻军和水师,俨然于城中自立国度。
原天镜和尚桢财大气粗,虽然名义上驻地在港口,实际上早就在辟寒城混熟了,进这些夜夜笙歌的酒楼跟回自己家一样,反正没人管得了他们。连龙沙的户部官都拉来作陪,可见官场上下也都打点得十分通透。
这是他们和这位夕陵来的辅政大臣第一次正式见面,却不是首次打交道。
卫拂刚入辟寒城时,原、尚二人的手下就设法递东西孝敬他,通通被卫拂打发了。后来龙沙各部的高官设宴请他,他却没有推拒,欣然赴约,二人听闻消息后隐约摸清了他的意思,便请韦千丛居中牵线,亲自做东邀宴。
他们原以为此人年少,或许是自恃清高,不肯就俗,说不得还有些抹不开面子,但席上推杯换盏三两回,却发现卫拂是个通情达理的妙人,和他们聊得开玩得来,却又很聪明地拿捏了相处的分寸。
原天镜手里拈着杯子轻轻摇晃,倾身问道:“卫相这样年少俊美,可成家了?”
卫拂穿着青莲色常服,宽袍广袖,十分雍容。他个子高,眉眼又浓烈,颜色太浅的衣裳衬不住他,非得用些鲜明颜色才气势俱足,可往那一坐时,笑起来犹如春水融冰,没有半点锐利逼人的意思:“多谢谬赞,功名未就,还顾不上这些。”
原天镜打蛇随棍上,立刻奉承道:“我听说国主为卫相新修了府邸,您初至辟寒城,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行,府上也需要费心打理,您若不嫌弃,我送大人几个机灵贴心的小女,聊慰长夜漫漫、枕席寂寞。”
众人都略带哄意地笑了起来,卫拂用紫竹折扇掩着下巴,落落大方地一指冯歇:“原大人不必问我,冯大人奉职御史台,专掌纠弹官员过失,你问他,他写封折子回去问我们陛下,陛下若没派人来勒死我,那或许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