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16)
梦里那个握着北阴令靠上近前、轻声慢语地要取他性命的萧酌清又出现了。
凤元羲握拳,指甲嵌在手心里,提醒自己清醒。
他又不是还在梦中,萧酌清要取他的性命,他说给就给。他有的是原则,即便萧酌清有事相求,他也会考虑是否能办的。
阶下的萧酌清听见了声响,抬头看见是他,立刻起身离座,向他行礼。
“平身。”
萧酌清的礼还没有行全,凤元羲就已经在御座上坐了下来。
他却还是完整地行完了臣礼,抬起头,便见君王眼下微有乌青,显得那双冷冽的凤眼更倦怠、更漠然。
“陛下昨夜没有睡好?”萧酌清关切道。
凤元羲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答道:“还好。”
萧酌清却用一种温柔到有些眼巴巴的眼神在看他。
“……怎么了?”凤元羲问。
萧酌清回神。
看凤元羲神色冷淡地坐在高台上,他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他的上一位先生。江箓江大人,留给凤元羲的究竟是怎样一盘残局?
朝政千头万绪,恍若迷雾,萧酌清看着凤元羲,不由自主地就又陷入了沉思。
听到君王出声询问,萧酌清也意识到不妥。他微微一礼,立刻回座,翻开书册,就要开始讲授今天的内容。
凤元羲却忽然问:“你刚才低着头,在看什么?”
萧酌清顺着看下去,只见装着那枚酆都令牌的荷包静静悬在腰侧。
“啊。”他回答。“是一位朋友赠送的信物。”
“信物?”凤元羲问。
萧酌清点头:“临别之际,他说能为臣办三件事,臣方才沉思,只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短暂的静默,君王似乎对他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只是萧酌清正要讲课,凤元羲忽然又开口了:“你想好了吗?”
“什么?”萧酌清一愣。
他抬起头,便见君王高坐御座之上。旁侧金架上的金雕傲然而立,偏着头,金黄的鹰眼在锐利的骨棱之下显得凶而冷漠,可歪歪头,却又是一双清澈中显得略有些笨的圆眼睛。
凤元羲问:“你想好要他为你做什么事了吗?”
他也只是问问。
正如他先前所想,他有原则,并不是什么事都能做、什么事都去做。
如果萧酌清真的想要他的命、要皇权、要龙椅,他也……
他也先听听萧酌清是不是真的想要。
萧酌清被问得微微一愣,继而笑了。
“微臣所求不多,却只恐那位义士他办不到。”萧酌清说。“所以思量再三,臣想,还是不麻烦他为好。”
凤元羲却较真了:“你不说,怎么知道他办不到。”
就算要龙椅,莫非他给不起?
何至于不敢开口。
却见萧酌清摇摇头,抬眼看向凤元羲。
“臣之所想,不过是朝野清明、万世太平,可令陛下安坐高台,岁岁年年,千秋万代而已。”
人性本就复杂,朝堂上的群臣或忠或奸,也或许只在一念一事之间。
寻求盛公子的帮助,或许是一步捷径,可要匡扶社稷,难道每一步都有捷径可选吗?
所以萧酌清觉得,那三件事办与不办,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一时释然,凤元羲却微微一顿。
他……他干嘛忽然说这些。
他搁在桌下的手收紧了,一时间很像被箭射穿的胸甲,很想抬起手来,捂住患处。
却见萧酌清朝他微微一笑,朝着他扬了扬手里的那本《尚书》。
“所以,陛下今日专心听臣讲完这一篇文章,便算了却了微臣一桩心事。”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那本书,一本正经地说道。
“臣的这桩心愿,陛下可愿实现吗?”
第50章
陛下今日竟真的在萧先生的规劝下读完了一整篇的《尚书》,这即便是当年江太傅在朝,也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只是这日朝中风云突变,没人在意陛下开蒙读书这样的小事了。
廉王一整日都在刑部大牢。
据说昨夜梁阔被从“凯旋门”带走之后,就被直接关入了刑部的地牢里。偌大一片重犯牢房,只关了梁阔一人,刑部与锦衣卫一同审了一夜,天亮之后,廉王又亲自前往,一直审到了现在。
满朝文武提心吊胆,都忍不住地在心里嘀咕——
区区一个梁阔,身上有这么多可审之处吗?
朝中众人无不为官多年,向后望之,没有谁的尾巴是干净的。朝中局势错综复杂,总有牵扯到大理寺的事情,众臣心里都没有底,一时间万马齐喑,人人自危。
萧酌清赶到大理寺时,还听见同僚在小声议论。
“梁大人这次……只怕没有万一了。”
“唉。你也知道,我素日与梁大人关系真不怎么样,许多事情都是被迫办的,我也是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