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柔怔怔凝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才找回飘忽的思绪，声音轻飘飘的，宛若梦呓：“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林昼掌心微收，温柔回握，指腹极轻摩挲过秦屿的手背，给予无声安抚。

他抬眸正视温以柔，目光真诚笃定，嗓音温润沉稳：

“秦叔叔，温阿姨，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温以柔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纷乱心神，语气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飘忽：“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段时间了。”秦屿答得简洁坦然。

温以柔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满腹的话全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们……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秦屿望着她强装镇定、实则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微软，语气放轻几分：“怕你们一时接受不了，吓到你们。”

温以柔一噎，心想：现在就不吓人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秦正鸿，眼底带着无措的求助。

秦正鸿放下茶杯，杯底轻触桌面，落下一声清脆微响。

他未曾看妻子，沉敛目光再次落于紧扣的两只手上，反复打量审视。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开口，声线沉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你们考虑清楚了？不是一时兴起、一时冲动？”

林昼坦然迎上秦正鸿审慎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笃定：

“秦叔叔，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绝非一时冲动。我对阿屿，是认真的。”

秦正鸿静静凝视二人。

紧扣相缠的十指、下意识依赖的姿态、彼此眼神里独有的温柔默契，那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亲昵，是装不出来的。

他沉默颔首，重新端起茶杯，未置可否。

秦屿捕捉到父亲沉默的态度，喉结轻轻滚动，语气愈发坚定，不带半分退让：

“爸，妈。无论你们是否同意，我们都不会分开。”

话语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执拗。

温以柔眼底瞬间泛红。

她望着眼前的儿子，从前冷心冷情、与世疏离，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寒玉，无人能暖。

可如今，他会满心惦念一个人，会为一份感情坚定如斯，甚至敢站在父母面前，坦然守住自己的心意。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步落座，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两个孩子，眼眶微红，语气却已然柔和许多：

“妈不是迂腐封建的人……只是这事太突然，你们让我和你爸缓缓。”

秦屿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温静。

身侧，林昼轻轻收紧掌心，侧头看向他，眼底温柔缱绻，无声宽慰他不必急躁。

“那你们先慢慢平复。”秦屿轻声开口，“宴会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我带林昼先上楼休息一会。”

温以柔默然点头。

秦屿牵着林昼转身走向楼梯。

途经秦正鸿身前时，林昼脚步微顿，微微欠身，礼数依旧周全得体。

秦正鸿始终垂眸看着杯中茶汤，指尖反复摩挲杯沿，神色深沉难辨，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思。

两道修长身影并肩踏上台阶。

秦屿步伐平缓从容，林昼紧随身侧，掌心轻轻虚贴在他后腰，分寸有度，温柔妥帖，无声相伴。

温以柔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牢牢追着楼梯上的两道背影。

看着他们并肩拾级而上、身形相靠，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早已悄悄沉淀成一片复杂的柔软。

秦正鸿端着茶杯，淡淡凝望着那两道几乎相贴的身影，长久沉默。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隐入楼梯转角，大厅的静谧重新落定。

温以柔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残留着浅浅红痕，声音轻得近乎飘渺，生怕打碎此刻的平静：

“老秦，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秦正鸿声线平平。

“小昼的手，”温以柔顿了顿，抬手虚虚比划了一下腰侧的位置，语气带着恍然的动容，“他扶着小屿的腰。那分寸、那下意识的护着……一看就紧张的很。”

秦正鸿没有应声，指尖缓慢摩挲着杯沿，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温以柔侧头看向他，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湿润，嘴角却已然悄悄弯起一丝浅弧：

“你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对小屿存了这份心思的？”

秦正鸿缓缓放下茶杯，杯底落桌微响。

“现在还重要吗？”

温以柔微微一怔。

秦正鸿起身，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脚步微顿，背影沉稳，语气淡却通透，带着已然默许的松弛：

“林昼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端正、行事稳重，对我们始终恭敬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