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场了？”他问。

“嗯。”顾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想被人看。”

裴夜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顾淮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像一块冷玉。

还是那张脸。可眼神变了。以前是冰，现在是深渊。

“顾淮。”裴夜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后山那次吗？”

顾淮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你易感期失控，扑进我怀里哭，说‘裴夜，抱抱我’。”裴夜声音很轻，“那时候你眼睛红得像兔子，手抖得抓不住我衣服。”

车内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记得。”顾淮终于睁眼，漆黑的瞳孔转向裴夜，“所以？”

“所以……”裴夜顿了顿，“你现在这副样子，算什么？”

他猛地抓住顾淮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把我当狗拴着？还是当挂件养着？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淮静静地看着他，没挣脱。

几秒后，他反手扣住裴夜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说过，”他凑近，气息拂过裴夜耳尖，“你是我的命。”

裴夜呼吸一滞。

“共生祭献不是诅咒，裴夜。”顾淮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进他心里，“是你自己选的。”

“我选的？”裴夜冷笑，“我他妈什么时候选过这个？”

“在医疗车里。”顾淮直视他的眼睛，“你把信息素灌进我身体的时候，就已经签下了契约。”

裴夜怔住。

他想起那天，自己疯了一样把针管扎进静脉，把所有生命力压榨出去，只为了换回顾淮一次心跳。

原来那一刻，命运就已落笔。

“后悔了？”顾淮问。

裴夜没回答。他松开手，靠回椅背，闭上眼。

后悔？怎么可能。

他宁愿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顾淮的感觉。

悬浮车驶入裴家庄园。

巨大的铁艺门无声开启，庭院里的智能草坪灯依次亮起，照亮通往主宅的路径。可灯光只亮到一半，就在顾淮踏出车门的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月光照亮两人。

顾淮再次抱起裴夜。

“我自己能走！”裴夜挣扎。

“闭嘴。”顾淮语气平淡，“别逼我关你禁闭。”

裴夜：“……”

他认命地放弃挣扎。反正反抗也没用。

主宅门口，管家带着一众佣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顾淮抱着裴夜进来，所有人齐刷刷低头，大气不敢出。

“少爷的房间收拾好了吗？”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顾淮径直走向楼梯，“他住我房间。”

管家脸色微变，却不敢多言。

裴夜皱眉：“我睡客房就行。”

“不行。”顾淮脚步不停，“你在我视线范围内，我才安心。”

裴夜：“……你这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顾淮停下脚步，低头看他：“有区别吗？”

裴夜语塞。

上了二楼，顾淮一脚踢开自己卧室的门。房间很大，陈设简单，黑白灰三色为主，冷得像实验室。

他把裴夜放在床上，转身去翻医药箱。

裴夜撑着坐起来：“我自己来。”

“躺好。”顾淮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容抗拒。

他剪开裴夜腹部的纱布，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军校生。清洗、上药、重新包扎，一气呵成。

裴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问：“你在实验室待过？”

“嗯。”顾淮头也不抬，“我爸的项目组，我从小跟着做数据建模。”

裴夜愣住。他一直以为顾淮只是成绩好，没想到早早就接触顶级科研。

“所以你能看懂那份报告。”他喃喃道。

顾淮没答话。他收好医药箱，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月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陷入昏暗。

“睡觉。”他说。

裴夜：“……我睡床，你睡哪？”

顾淮掀开被子，直接躺在他旁边。

裴夜僵住：“你——”

“别动。”顾淮伸手揽住他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腺体不稳定，需要我能量场维持。”

裴夜想反驳，可身体已经诚实地放松下来。那股冰冷又温柔的能量包裹着他，像回到母体，安全得让人昏昏欲睡。

他闭上眼，却睡不着。

“顾淮。”他低声问，“你爸妈怎么办？”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理解的。”顾淮声音很轻，“等他们知道，没有我，你会死。”

裴夜心头一刺。

他翻过身，面对顾淮。黑暗中，只能看清对方模糊的轮廓。

“那你呢？”他问，“没有我，你会怎样？”

顾淮没回答。但他收紧了手臂，把裴夜搂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