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自己的胳膊是合金做的？

“就是就是！”张弛赶紧附和，“顾淮那就是自不量力！裴哥你这是力挽狂澜，顺手把他从危险里捞了出来而已，跟救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裴夜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烦躁地把那截断掉的餐叉丢进餐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他妈再让我听见这些屁话。”

另一边，顾淮的餐桌旁就要安静多了。

林辞推了推眼镜，一边小口吃着蔬菜沙拉，一边低声问：“你的背，没事吧？”

“没事。”顾淮的回答言简意赅。

“裴夜也太粗鲁了，那么用力撞过来。”林辞有些不满，“要我说，你们俩都有问题，一个敢用手接，一个敢用人撞。都不要命了。”

顾淮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裴夜把他拽起来时，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你的命是我的”。

中二，又霸道。

“当时没想那么多。”顾淮淡淡地说。

“你就是想太多了才麻烦。”林辞叹了口气，“你看看外面传的，都快把你们俩写成一部生死恋歌了。裴夜现在肯定气炸了，你最近还是躲着他点。”

顾淮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把餐盘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他躲着裴夜？

他需要吗？

事实证明，有时候你越不想见到谁，就越是能转角遇到爱，啊不，是遇到鬼。

晚上，顾淮去图书馆查阅关于“信息素紊乱前期症状”的资料。

他最近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训练时容易疲惫，情绪也比平时更容易烦躁，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一阵发冷，一阵发热。

他以为是训练强度太大导致的，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来查查资料。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终端机运行的微弱嗡鸣。

顾淮抱着几本厚重的医学典籍，拐进一排僻静的书架，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裴夜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光脑，正在飞快地打着字。看那架势，不像是在学习，倒像是在跟人在线对喷。

顾淮皱了皱眉，转身就想走。

“站住。”

裴夜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

顾淮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夜。

“有事？”

裴夜这才抬起头，关掉了光脑。他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淮。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顾淮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图书馆，自然是来看书。”

“看书？”裴夜挑了挑眉，“看怎么送死的书吗？还是研究一下，下次换个什么姿势扑向危险，能显得更英勇一点？”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顾淮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裴夜站起身，一步步朝顾淮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顾淮，你是不是觉得，你那条胳膊，比我们两个人的学分都重要？”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裴夜停在了顾淮面前，只差一步的距离。

他比顾淮要高上那么两三公分，垂着眼看他，更显得气势逼人。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当时真的受伤了，我们两个人的考核成绩直接作废！你这个月的实践学分，也他妈一分都别想要了！”

顾淮抱着书，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顾淮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当时撞开我，不是为了救我，只是为了你的学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裴夜那颗烦躁的心上。

是吗？

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这家伙受伤。

至于学分？

他压根就没想起来过。

可这话，他能承认吗？

承认了，不就等于承认他关心顾淮？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然呢？”裴夜嗤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充满了嘲讽，“你以为是什么？以为我担心你？顾淮，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俯下身，凑到顾淮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不想我的名字，跟一个蠢货的名字，一起出现在零分榜单上。懂了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裴夜身上那股清爽的薄荷味，让顾淮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直视着裴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