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的脑子里除了这个字，已经找不到任何其他可以形容他此刻心情的词汇。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顾淮的头发很软，蹭得他脖子下面有点痒。那股桃子雪松的香气，混合着少年人汗湿的体温，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地将他笼罩。

这味道有毒。

裴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

他体内的血液正在以一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方式奔腾，叫嚣。那是属于Alpha的，最原始的，对领地的占有欲，和对弱者的保护欲。

保护？

保护个屁！

裴夜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他想把怀里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可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顾淮的手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依赖，让他根本无法用力。

“热……”

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他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整个人更深地向裴夜怀里缩了缩，仿佛裴夜是什么能救命的冰块。

这个动作，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裴夜脑子里那颗炸弹。

“你他妈……”裴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一把抓住顾淮的肩膀，试图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好看清楚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给我起来！装什么死！”

他的力气很大，可碰到顾淮滚烫的皮肤时，却下意识地收了七分。

顾淮被他摇得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烧得通红，嘴唇被咬得殷红湿润。一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涣散地看着裴夜，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和无助。

“裴……夜？”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撒娇。

裴夜的心脏，被这声软绵绵的呼唤，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浑身一僵，所有粗暴的动作都停了。

完了。

裴夜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不是装的。

顾淮，他那个斗了三年的死对头，那个骄傲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顾家大少爷，真的，他妈的是个Omega。

而且，看这样子，还是第一次分化，直接就迎来了最要命的发情热。

这个认知，比顾淮在格斗场上把他打趴下，还要让他感到荒谬和……烦躁。

为什么偏偏是Omega？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让他给撞上了？

“难受……”顾淮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快被烧死了，而眼前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让他很舒服，很想靠近。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攀上了裴夜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了裴夜身上。

“给我……”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滚烫的脸颊在裴夜的颈窝处蹭来蹭去，“你的味道……”

操！

裴夜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顾淮蹭过的地方，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他只觉得小腹一紧，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冲了上来。

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被顾淮这无意识的撩拨，彻底引爆了。

清冽的薄荷香，瞬间浓郁了数倍，带着强烈的安抚和占有的意味，将顾淮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闻到这股味道，顾淮那焦躁不安的身体，奇迹般地安静了些许。他不再乱动，只是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

裴夜：“……”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扔在这里，掉头就走。任由他自生自灭，或者被别的什么Alpha发现。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他心里那股暴躁的保护欲给掐灭了。

让别的Alpha碰他？

凭什么？

那第二个选择呢？

把他送到医务室？

不行。

医务室的系统会立刻记录下他的分化信息。到时候，不出十分钟，整个学院都会知道，年级第一的顾淮，分化成了一个Omega。

以那家伙高得离谱的自尊心，等他清醒过来，恐怕会直接杀了自己。

那怎么办？

裴夜抱着怀里这个软得像一滩泥的人，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仓库里的空气越来越灼热，那股桃子和薄荷混合的味道，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再待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顶级Alpha对发情期Omega的支配力，是写在基因里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必须走。

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

裴夜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他妈的。

算老子倒霉。